
作者:程宁池砚更新时间:2025-08-19 01:46:49
砚上霜小说全文番外_程宁池砚砚上霜, 京圈男朋友为了白月光大半夜把我丢在山上后,我死遁了。从此,凉薄淡漠的浪子为了我变得疯魔。再次遇见,正巧撞见我在酒吧吻了那个恣意骄傲的男人。他红了眼眶,病态偏执,“喜欢这样的?我照着他整,回到我身边好不好?”1时凛陪我在山上看日出时,他有抑郁症的白月光又打来电话了。“阿凛,对不起,我又失控了,好多血……”时凛揽着我腰的手骤然收紧。“我马上回去,你千万别做傻事,等我。”挂完电话,他落在我身上的眼神微微凝滞。有歉意,却很快被担忧淹没。“以柔犯病了,我得回去,日出下次在看吧。”“能不去吗?”我失落道:“这个月第五次了,前几次就算了,可今天是我生日,再说姜以柔爸妈都在,大不了我们看完日出,我陪你一块去……”“程宁。”时凛皱着眉头打断了我的话,失望地看着我。“日出什么时候都能看,她抑郁症发作会死人你不知道吗?”我知道,可每次姜以柔都挑我和时凛约会的时候发病,我很难不怀疑她是有心的。因为她,我和时凛吵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以我妥协结束。这一次,我不想妥协了。我望着漆黑无边际的大山,没动。“我想看日出,如果你想去找她,那就先回去吧。”像是在故意逼他做出选择,在我和他白月光中间挑一个。气氛霎时凝固,时凛脸色冷了下来,带着凉薄的无情:“你非要这个时候和我闹?”我浑身都冷了,明明是夏日,身体里像是淬了冰。我张了张嘴,话没说出,时凛电话又响了。他接听,脸色登时大变,径直离开。“时凛。”我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,心尖泛开密密麻麻地疼。“这是第52次,你为了她,抛下我,以后,我再也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了。”2我和时凛初三那年认识的。我妈在姜以柔家做保姆,我跟着她,住进了姜家。姜时两家离得不远。我也因此,认识了时凛,喜欢上了他。时凛是京圈时家太子爷。我被他吸引,倒追了他五年。我会纹和他一样的纹身。会为了他,和别人打赌喝酒,喝到胃出血。也会因为他一句话,大冬天,跑半个城,排几个小时的队给他买他最爱吃的那家蟹黄包。我追他追得人尽皆知,他的朋友说我是舔狗,甚至打赌,时凛多久能答应我。时凛凉薄淡漠,对什么都不在意,对我也不在意。直到大三那年,时凛像是变了一个人,开始频繁地和我发消息,分享日常。我以为我守得云开,学期结束后见面,时凛恢复如常,冷漠疏远得仿佛那些日子和我发消息的是另外一个人一般。我没忍住,去找他问个究竟,却见他出现在姜家。他和姜以柔起了冲突,浑身湿透,手上染血,落魄狼狈得和平日完全不同。我心疼又担忧,替他检查伤口。“喜欢我?”时凛忽地偏头看我,眼底淬着我看不懂的光。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,我慌乱地点头。没来得及深究,姜时两家素来有仇,互不来往,他一改常态,出现在姜家,甚至在姜以柔面前失控的原因。“那就在一起吧。”那个暑假,我正式成为时凛女朋友。3 思绪收回,时凛连人带车,消失无影。山风呼啸,四周黑得像是要把人吞没。裹紧衣裳,打开手电筒下山。等我下到盘山公路上,才发现不是我们上山的那条路,我迷路了。手机信号时有时无。我后知后觉,开始害怕。就在这时,身后不远处驶来一辆出租车,车子由远及近,不往前,在我身边停下来。车窗降下,一身肥膘的男司机探出头,眼神猥琐,“姑娘,你一个人?要去哪儿?上车我载你一段。”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酒气。我没搭理他,举着手机佯装在打电话。余光瞥见男司机盯着我看,我往他相反的方向走。却在下一刻,出租车往后倒,在我身边停稳,司机解了安全带下车。那一瞬间,恐惧达到了顶峰,我想也没想,拔腿就跑,司机前后看了眼,抬脚就追。就在司机快要抓住我头发时,一辆车呼啸而来,我迎头扑了过去。车子被逼停,刹车声尖锐刺耳。“艹……程宁?”宾利欧陆上的男人下来,身体挺拔,容貌张扬。池砚。时凛室友兼兄弟。这两人在京城,有“南时北砚”的称号。池砚朝着我来的方向睨了一眼,眼神登时变得狠戾阴沉。他把我拽到身后。“他动你了?”我摇摇头,他脸色似才缓和了一些,不过语气还是冷。“去车上。”说完大步过去。我拽住他袖子,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我浑身发抖,“别,别过去,他喝了酒,报警交给警察处理。”“你差点被欺负,让我别管?”“是个男的都忍不了。”“走不了就等我。”池砚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肌肉。只见他几步上前,对着男人一脚踹过去。对方似也没想到池砚路子这么野,上去一句话不说就开揍,懵了一瞬,立马爬起来,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。只是很快,又被踹翻在地。池砚脸色阴沉,身上毫不掩饰的暴戾,碾压性地揍,把人摁在车子上,对方毫无还手之力。我看见男司机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,池砚才把人松开,折了回来。“能走吗?”“能。”我没见过池砚打架,可听说过,这祖宗傲得很,轻易不出手。他救我,我心存感觉。“谢谢你,池砚。”池砚挑眉,戏谑,“怎么?又想给我介绍女朋友?”4池砚和时凛是一个圈子里的。不同的是,这位可是真正的祖宗。池家唯一的独苗。两人性格野不同,池砚张扬恣意,叛逆桀骜,朋友众多。我勉强也算一个。池砚成人礼,我也去了。18岁的池砚,支着身子懒洋洋倚在横拦上,身上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气息交织,又欲又野,招人得很。“我好亲吗?”“往哪摸呢?要不要我给你指个路?”“我不干净了,你说怎么办?”……我仅仅只是被绊了一下,我面耳红赤地道歉。他撩着眼皮看我,“就这样?”“要不,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?”他眼神玩味,“行啊。”隔天晚上12点,我遇见他在便利店。他手里拎着一盒最小尺寸的套。我不禁想起圈子里传的流言。池砚,不行。我怕被灭口,从此躲着他走。没多久,我和时凛在一起了,而池砚,估摸着也挺介意我撞破他秘密的,彻底不和我来往了,连带时凛,也被我连累了。遇见了,陌生如路人。车子里开足暖气,身上暖了,我才觉得自己活过来。“真的很感谢你,改天我请你吃饭。”“他呢?”池砚手握方向盘,骨节泛白。他性子真是阴晴不定,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,又惹他不高兴了。“死了,还是瘸了?大半夜,时凛就这么把你一个人丢在山上?”“不是……”“就这么喜欢他?”池砚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,一脚油门踩下,两侧景色飞速往后移。“还替他说话?如果我没走这条路,有什么后果自己想过吗?”我没替他说话。我只是有些难以启齿,男朋友为了别的女人,扔下我。这样的事不只发生过一次,我却像条舔狗一样,一次次选择原谅。手机响了一下,我急忙去看,看见垃圾短信那一瞬间,心凉了半截。都这个时候了,我还对他心存奢望。时凛是我的紧急联系人,刚才危机关头,我摁到电源键,求救短信和定位自动发给了他。都过去一个小时了,他没来电话,也没有短信。我摁住泛疼的胃,“想过,所以这样的垃圾男朋友,我不要了。”5回到城区,已经早上十点了。我在车里睡着了,身上盖着池砚的西装外套,上面有很浅的木质香。“醒了?”磁沉的声音传来,“手机一直响。”我掏出看了一眼,还剩百分之三的电,58个未接来电,还有一堆短信。不仅仅是时凛的,还有我一些朋友的。“程宁,你在哪儿?看见短信速回电话。”“程宁,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,接电话!”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宁宁,我不是故意不看你短信的,你出现好不好?”……我满眼迷茫。池砚点了几下手机递给我。同城一条新闻冲上热搜。“情侣看日出,两人走散后,女生迷路坠崖,至今下落不明。”好巧不巧,地点正是我和时凛去的那里。而且现场还有遗忘的包。原来以为我出事了。正巧,时凛电话又打来了,声声催人。我纹丝不动。“不接吗?”“昨晚如果没有你,我可能也出事了,既然如此,将错就差,让他以为我死了也好。”舔了他这么久,我受够了,我想过没有时凛的生活。当然,我私心里,想让他后悔。“他为了你,几乎翻遍了整个江城,又飙车上山,一寸寸的找你,这会估计还没下来,真不打算告诉他?”我和时凛的这段感情,都是我主动得比较多,他感情收放自如,一直以来患得患失的人是我。曾几何,我盼着他能多在意我一些。如今真的等到了,我却已经不想要了。“不用了。”“真狠心。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池砚说这话时,唇角似乎勾了勾。我苦涩一笑,“要是你有机会,不对,你应该没机会体会我现在的感受。”“不一定。”池砚看向我,“被人渣过,算不算体会?”6回到出租屋,我才反应过来。虽说现在池砚和时凛不联系,可两人自小认识,他会不会把我没死的事告诉他?思来想去,我给他打了个电话。池砚很久才接。“喂。”“程宁?”我有些意外,他居然知道我号码。他应该在酒吧,重金属音乐震聋欲耳。“就我的事,你能不能别和时凛说?”“什么事?装死?”池砚应该走了出去,背景声没那么吵了,“我有什么好处?”池砚要什么有什么,我想不出来,给他什么好处,是能入他眼的。“你想要什么?”“那就先欠着,改天找你要。”电话被撂了。我顺势点进通话记录。很多个未接电话里,我妈只打来一个。还有几条她的未读语音。“你要逼死姜小姐你才开心吗?你只是错过了一个日出,可姜小姐发病了,不就让时凛回来陪陪姜小姐吗?你至于要死要活的吗?”“你满意了,时凛丢下姜小姐满城找你,姜小姐本来好了,因为你,她情绪濒临崩溃,吞了药在急救了,她要是出了事,你十条命都不够赔,赶紧回来给她赔礼道歉!”看啊。这就是我妈。或许哪一天我真的出事了,她也以为我只是在闹。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?好像是从去姜家当保姆后。我和姜以柔有摩擦,她不分对错,永远都让我无条件的向姜以柔道歉。我和姜以柔一个年级,如果我考得比她高,姜爸爸会对姜以柔失望,所以,即便我成绩好,我妈也永远不准我的分数超过她。高考我正常发挥,没再控分,我考了708,本该是值得庆祝的大喜事,可就因为姜以柔考差了,我妈不准我庆祝,甚至让我报普通大学,就怕刺激姜以柔。那次,我和她大吵一架。我独自一人在外面租了小单间,开始打工做兼职,加上我的奖金,我大学四年,没问她要过一次生活费,她也从不来看我。到后来,我和时凛在一起,她来了,我满心欢喜,以为她终于记得我这个女儿了,可等待我的,是她的变本加厉。“程宁,你是小三吗?你知不知廉耻,你抢姜小姐男朋友,立马和时凛分手。”“你是佣人,她是主子,你能和姜小姐比吗?你配得上时凛吗?”“我曾告诉你,不要和姜小姐争,她说什么你就听着,你都当耳边风了是吧?”她不像我妈妈,她更像姜以柔妈妈。7我注销了手机卡,换了新的手机卡,请了假,去旅游了。江南风景好,敦煌落日圆。旅游途中,同事和我聊天,说起过时凛情况。路人拍了时凛为了我酗酒,狼狈不堪的视频,热度很高。“这绝对是被死神嫉妒的爱情。”“老天爷,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干什么?”“救命,他会不会再也没办法去爬山了啊?”朋友吐槽:“的确挺疯的,听说都不准别人提起你名字,一提就应激。”“前几日飙车,酗酒,疯了一样找你,这几天昼夜颠倒,一直泡在酒吧,看着手机里你的照片。”“说不爱,他疯得不成样子,说爱,和你交往那么久,他连你在哪里上班都不知道,真是可笑。”凉薄淡漠的浪子为了我变得疯魔。可太迟了。三个月后,我回去了。刚到家,就接到池砚电话。“嫂子,阿砚喝醉了,零度酒吧,来接接人呗。”打错了吧?很快,池砚声音传来,“该还债了,程小宁。”他喝了酒,嗓音清润。“女朋友的活,干不干?”我也不扭捏,“多久?”对方似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,笑意深深,“那得看我家老爷子什么时候停止给我安排相亲对象了。”“好。”“那劳驾,来接下你男朋友?”“都是我的朋友,和时凛不熟。”他补了一句。我其实已经不在乎了。“可以,不过我刚到家,要简单收拾一下,40分钟后见成吗?”“成。”15分钟后我下楼,就见池砚懒洋洋地靠着兰博基尼站着,窄腰长腿,手里还夹了根烟,路灯在他脸上渡了一层柔和的光,隽美俊逸,惹得路人纷纷侧目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“来接我女朋友,有问题?”他说得,好像我真和他交往了一样。下一秒,我皱眉,“你酒驾?”“没,请的代驾,所以待会得你开车。”还不如我自己打车过去。车停稳,进去的路上,池砚和我说了大概。他被家里催婚催得不得了了,池砚不耐烦,干脆随口胡诌说有女朋友了。于是,找我演戏来了。“先说好,你家老爷子要是打人,我是会躲的。”池砚被我逗笑,“行,躲我身后,我保护你。”池砚朋友挺多,七八个,其中一个金色头发,看见我两眼放光。“你是嫂子?”“大概,是的吧。”他喊的直白,我有些不好意思。“艹啊。”他激动得扭曲,“哥,我的哥,这不是你当年……嘶……”池砚踹了他一脚,暗含警告,“闭嘴。”“什么当年?”我问。池砚盯着我,眸色深邃,就在他开口说话时,我被他拦腰拽进怀里,避开了路过的服务员手里滑落的酒瓶。我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酒气。我下意识抬头去看,他喉结凸起,有规律的上下滑动。我忽然想起朋友间荤素不忌的话题。看喉结,就能看出一个人……“呦呦呦,瞧砚哥那眼神,要把嫂子吃了一样。”“素了25年的老男人,我们理解一下他。”我面耳红赤地从池砚怀里出来。池砚估摸着挺不喜欢这种玩笑的,脸色有些不好看,“照顾好人,我去趟洗手间。”“嫂子,喝酒喝酒。”金色头发很热情。“我酒量不好,一口就醉。”“一口醉不了,真醉不了,我就没见过一口就醉的,这酒没度数,信我嫂子。”我信他了。十秒后,我醉了。一桌子人,全都是我兄弟。池砚回来,扫了眼挨着我坐的金色头发,脸登时沉了下来,“你们给她喝酒了?”“冤枉啊,我们也不知道嫂子喝醉了这样啊。”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池砚,语气轻挑,“我看你有点眼熟,我允许你坐我身边。”池砚气笑了,“只坐身边怎么够,不然你坐我腿上?”“好呀好呀。”一群人笑疯了。池砚箍着我的腰,没让我动,“早知道你喝了酒这幅德行,我就不该带你来。”“什么,要亲亲?多不好意思。”话落,我照着他脸蛋飞快的亲了一口。池砚僵住了。“哈哈哈,砚哥,这你都忍得住,你戒过du吗?”“都闭嘴。”“程宁?”就在这时,一道震惊,且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。我还没看清楚,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。是时凛。他满身酒气,双目猩红,狼狈得和平日凉薄淡漠的摸样区分开来。“你,你没死?”8“你活着!”他颤抖着手,小心翼翼地触碰我,我下意识避开。“真的是你!”他眼底乍开灼亮的光,脸上有失而复得的狂喜,继而拥我入怀。“时凛,你放开我!”我酒醒了大半。“不放,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。”他力道寸寸收紧,我没挣脱开。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指节轻扣桌面的敲击声。“时凛,没听见我女朋友说,放开她吗?”池砚语调平静,那双桃花眼里却酝了看不懂的暗涌。时凛身影一僵,我趁机挣脱开。“女朋友?”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我,嗓音干涩,“你们,在一起了?”下一秒,立马反驳,眼底是志在必得的自信,“程宁爱了我五年,她要是喜欢你,不必等到现在。”原来,他知道我爱了他这么久啊?这些年我的付出,仿佛是一个笑话。“你在生气对不对?你气我丢下你,去找以柔,你报复我。”时凛自嘲一笑,“你赢了,我承认,我在意得要命。”“和我回去好不好?”我和时凛在一起这么久,他感情收放自如,对我更是忽冷忽热,我从没听他亲口说过在意我。现在听见,只会提醒我,我曾经是怎样双手把骄傲奉上去让他践踏的。“我有新男朋友了,你要是没听清,就去医院看看耳朵。”我转身就走,被时凛拽住。“我不信。”“你刚不是看得很清楚吗?气你我用得着亲他?再者,我也不知道你在这。”我撒开他手走到池砚身边。池砚的确是个好演员,入戏也快,他亲昵地揽着我的腰,落在我身上的眼神寸寸灼热。好像我是他心里的至宝一样。我有些招架不住,索性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。我夹了夹嗓子,“阿砚,我想走了。”池砚身形猝不及防一僵,眼神漆黑如墨,紧锁着我。忽地,他捏了捏我耳垂,再抬眸看时凛时,眼神就冷多了。“时凛,我的场子,我的人,别太过了,你知道,我这人没什么下限。”时凛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。“池砚,我们没有分手,你真要横插一脚,当个小三吗?”“不被爱的才是小三。”9时凛约了池砚单独谈。本就是我和时凛的事,莫名把池砚牵扯进来,我挺愧疚。“嫂子,你别担心,池哥……”“外面打起来了!”我急忙跑出去,时凛眼睛青了一只,池砚嘴角浸出血。“你明知道她是我女朋友,你趁虚而入。”“池砚,早知道有今天,我当初就不应该告诉你……”“晚了。”池砚打断时凛的话,这话似是激怒了时凛,他直起身子,照着池砚脸狠狠砸下去。“行了。”我挡在两人中间,生生逼停了时凛的动作。他望向我的眼神逐渐绝望。“你护着他?”“那天在山上,你驱车离开后,我就给你发了分手的消息,要是你没删,你手机里应该有记录,我们已经分手了,我和谁在一起,都是我的自由。”“我没看到,我也没答应。”“不作数。”“程宁,我不同意分。”“那是你的事,我们走吧。”最后一句,是和池砚说的。池砚找了代驾,我和他一块上的车。车子转弯时,我从后视镜看见了时凛的车。池砚也看见了。很显然,他在验证我说的话的准确性。“程宁。”池砚忽地望向我,潋滟桃花眼里交织着复杂情绪。“定了,真不打算和他继续?”“不打算。”“行。”他笑,“时间还早,不介意的话去家里喝杯茶吧。”“不会打扰你吗?”“不打扰。”我跟着池砚回家了。10池砚家很大,装修风格简单大气。“小少爷回来了,您怎么受伤了,谁打的您?”“小伤,不要紧,宁宁,这是吴妈,以前跟着老爷子的。吴妈,这是程宁,我女朋友。”吴妈看见我,愣了一下,递过一双拖鞋。等我换好,她才忽地道:“程小姐,您是小少爷第一次带回家的女人。”池砚脚步一顿,扭头无奈道:“吴妈,少看点小说。”吴妈“哦”了一声,“我也没说错啊,不能说吗?可我还有句台词没说呢,我在心里演习几百遍了,好不容易有机会。”“……”“程小姐,您喝点什么?”“水就好。”我跟着池砚进去,犹豫了会儿,扭头问,“吴妈,我想问问,还没说的那句台词是什么?”“现在还不能说。”转身,对上池砚似笑非笑的眼神,我有些不好意思。“我就问问,吴妈看的什么小说。”“怎么不问我?”“你也看?”“《娇妻在上,冷少别太爱》。”我震惊脸,“你看这个?”“吴妈做饭喜欢外放听小说。”“对了,家里药箱在哪儿,你擦点药吧,好得快。”池砚从抽屉里翻出来,坐沙发上上了半天药,都没上好。我实在看不下去了,“我来吧。”初时不觉,等我和他面对面坐着,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一张网把我围得密不透风,我才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。太近了。心跳得很快,思绪也有些混乱。忽的,手腕被攥住,撞入池砚深邃眼眸,他眼睛生得好,看着你时,仿佛生了无限情谊。对视片刻,在我抗不住要挪开目光时,他手里力道加重,手中棉签重重摁在他嘴角。“这里。”他嗓音又低又哑,周围空气好似染上温度,烧得我脸火热。只是片刻,池砚松手,身子慵懒地往后一靠,旖旎气氛瞬间消失。“时间不早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“送你。”刚出门,就看见时凛手里夹着烟,等在门口。11我留在池砚家了。吴妈准备了客房。夜里下了雨,雨声渐大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十分钟后,我去了露台。露台正对着大门,清晰可见门口路灯下,被雨浇透的时凛。记忆里,他从来没有过这么狼狈卑微的时候。“心疼了?”池砚不知道何时来的,他眸子在夜色中晦暗不明。“没有。”“先把鞋穿上。”池砚手里拎了双拖鞋。我伸手却接,却见他蹲了下去,“左脚。”意识到他要替我穿拖鞋,我急忙拒绝,“不用,我自己……”“男朋友给女朋友穿个鞋而已。”他抓住我脚放在他膝盖上,用帕子擦干。他手上有茧,粗粝又明显,陌生的触感,从足底,一直满眼到四肢百骸。我瞬间不冷了。“好了。”他仰头,和我对视,风声萧瑟,刮着树叶遮挡住露台的灯,连带他眼中的光,都明明灭灭。“谢,谢谢。”池砚唇瓣勾了勾,起身,忽地冒出一句,“走了。”我顺着他视线望门外看去,才明白他说的是时凛。门口空荡荡,哪还有他人影?也是,淡漠清冷如他,等了这么久,已是极限。往后,他应该不会纠缠了。“我先去睡了。”回屋洗了把脸,脸上燥热未褪。我躺在床上又起来。不对啊,我俩是假情侣,他要不要这么认真?更睡不着了。第二日,我起得很早,没想到池砚比我更早。他穿着一套神色居家服在厨房里做早饭。我震惊,“我以为你不会做饭。”池砚揶揄,“是不是还以为我高高在上,不食人间烟火?”是,没敢说。池砚似能看出我心思,“程小姐,我是人,也是需要吃饭的,帮忙卷下袖子。”“好。”我手指不可避免的触碰他手臂,指尖滚烫。“程宁。”就在这时,池砚忽地低头,喊了我一声,他嗓音压的低沉,语气也染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。“不妨试着了解一下我?”12我仓皇逃窜。一出厨房,就撞见吴妈。她满脸欣慰,“我第一次看见小少爷笑得这么开心。”救命!回屋,我才回神。是我自作多情了吧?肯定是。池砚怎么可能有那种意思?调整好,我收拾好东西打算告辞,路过靠楼梯间的卧室时,一副画吸引了我。是个女生,穿着白色裙子,蹲在海边的背影,旁边还有一束燃放的烟花。池砚还会画画?我想起那年无意间撞见池砚买套的场面。这应该是他喜欢过的女生吧。挺好。下楼,池砚早饭做好了,碰巧都是我爱吃的,可我没什么胃口,以有事为由,先走了。回到出租屋,门口蹲着一个人。是我妈。她似乎等了很久,见我出现,气势汹汹地冲过来,迎头给了我一巴掌。“你满意了?你高兴了?你装死上瘾,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算了?”“你就是个祸害,因为你,时凛彻底不理姜小姐了,她好几次坚持不下去,她病才好一点啊,你要逼死她是吗?为什么病的不是你?”脸颊火辣辣地疼。心如刀割。以前还会找答案,她为什么不爱我,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。到现在,我连原因都不想知道了。我擦干眼泪,平静道:“让你失望了,我活得挺好。”我拿钥匙开门,我妈抓住我手,“和我回姜家,不管用什么法子,和姜小姐赔礼道歉。”“我不去。”“你吃姜家的,喝姜家的,没有姜家哪有现在的你?你有没有良心……”“我不欠姜家的。”“高中放学,我不仅要打扫卫生,我还要帮着干厨房的活,甚至姜以柔那些不能用洗衣机洗的衣裳都是我洗的,我付出了劳动,我只是享了我应得的。”“大学后,你没给过我一分钱,姜家也没有,生活费和学费全都是我自己赚的。”“到底是我欠姜家的还是你欠姜家的?何莲,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,姜以柔只是你雇主的女儿,你为了她,你苛待自己亲女儿,你良心过得去吗?还是我压根就不是你生的?”我妈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盯着我,下一秒,抬手又要打。被我扣住手腕,推了出去。13我颓废了一周。等振作起来,给我多年闺蜜打电话。“想好了,真要自己开工作室?”“试一试吧,不指望赚大钱,比上班好些就行,输了也不打紧,我孤家寡人一个,没什么后顾之忧,大不了重头再来。”闺蜜停顿了一秒,“你妈对你还那样啊?”“恩。”“要不你去做个dna鉴定?”“小说看多了你。”“行了,不和你开玩笑了,我后天到。”挂完电话,我才想起,我和池砚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。我点进他微信,又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好作罢,去超市采购,遇见了金发男。“嫂子?”他十分热络,“是我,唐川,砚哥病了,发烧,你要有时间去劝劝,还在公司拼命呢。”“病的严重吗?”“严重,他从小就这样,死犟,我们说话没用,嫂子的话他肯定听。”我心说我还不如你们呢。“走走走,我顺路,正好把你捎过去。”这一捎,直接捎到了池砚公司楼下。来都来了,我不好贸然上去,干脆坐在楼下咖啡厅,点了一束花,又买了温度计和退烧药一并送上去。40分钟后,池砚电话打来了。“怎么知道的?”“碰见唐川了,把药吃了,好好休息,要是还不好,就去医院看看。”“回头。”“啊?”我狐疑地回头,池砚一身西装革履,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。我起身跑过去,“你怎么下楼了?”“不是让我好好休息?走吧,陪我去公园坐会儿。”他脸色有些不好看,有几分病态。进了公园找了个凉快位置刚坐下,肩上一重,池砚呼吸扑面而来。我身子一僵。“别动。”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脑袋靠在我肩窝,“让我靠一下。”“很难受吗?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。”“不用。”我没说话,绷紧后背,没过多久,他呼吸渐渐平稳,却有些滚烫,我犹豫了会儿,伸出手探了探他额头。烫的。“池砚?你是不是没吃药?”“吃了。”他嗓音沙哑,抬手覆在我手上,“很凉快。”我没敢动了,他身上的温度好似传到了我身上。又过了会儿,他手机响了下,他看也不看,摸出来随手递给我,“帮我看下消息,密码981129。”这不是我生日吗?肯定凑巧。而且,池砚的屏保我见过,他家里那个女生的背影。我看了下消息,“是你们公司群,说是朝乾的江总又来了。”“晾着,不用管他说什么。”意思很明显,让我帮着回。我措辞了一下,编辑消息发出去,可老半天,都没等到群里回复。我正要问,有条消息跳了出来。“这不是老板的语气吧?老板,你是不是被盗号了?”我才发现,我习惯性的在末尾加了“辛苦啦”三个字,的确不是一个公司领导该有的语气。“我好像闯祸了。”我摊出聊天记录给他看。池砚扫了一眼,唇角勾了勾,接过手机,一行字打了出去:没盗号,女朋友替我回的,照做。还不如被盗号。我欲言又止。“介意?”“我倒无所谓,可要是以后我们分了,对你形象不好。”“挺替我着想。”许是病着不舒服,池砚整个人没什么情绪。“要不你还是回家休息吧。”“太远,开车累。”“我家近,你要不嫌弃,可以过去。”说完我后悔了,他公司肯定有休息室,再不济开酒店,怎么也比去我那儿好啊。“或者……”“行。”14我把池砚带回了家。正好遇见对门大姐,“男朋友来了,时什么来着?”“池砚,水池的池,砚台的砚。”“哦哦,是池不是时呀,别说,好像更帅了。”“……”池砚拉着我进门了。他精神不太好,脸色呈现病态的苍白,我给他量了体温,有些高,翻出退烧药给他吃,又去主卧把我被子抱出来给他。他很快睡着。我去厨房熬了锅粥,炒了两个清淡小菜,端出来时池砚刚好醒。“吃点东西。”“出了一身汗,我先去洗个澡。”等他进了浴室,我才反应过来,家里没他穿的衣裳。要不让他穿女装?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我以为是对门大姐,门一开,却是时凛。“你来干什么?”“我们谈谈。”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我关门,他抢先一步撑进一只手,“程宁,我后悔了。”“我以为姜以柔很重要,可我以为你出事后,我才发现,她只不过是我年少时爱而不得的一个执念,我因为这个执念,做了太多错事,你早就在我生命里了。”“我更后悔,那天把你一个人留在山上,那是我这一做过最后悔的事,你因此恨我,我认。”“可宁宁,我比我以为的更爱你。”“别和我闹了好不好?”“给我一个机会,回到我身边,让我弥补。”我眼眶红了,不过不是感动。以前时凛从不对我轻言爱,他所有的偏爱都是姜以柔的。我想我总能等到,如今等到了,再没有当时的心境。“太迟了,我不要了。”“我不信你不爱我了。”“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……”“宁宁,谁来了?”池砚走过来,腰上只围了一条围巾。水珠顺着他紧致的人鱼线,没入深处。“是你啊,宁宁做了饭,一块吃点儿?”说完揽着我,语调暧昧,“洗干净了,任凭你处置好不好?”浮想联翩的话,我脸红透了,时凛眼底的光却一寸寸黯下来,连带撑在门上的手,都无力的垂下来。当一个人撕心裂肺的问你还爱不爱,对方的云淡风轻的态度,更令人难堪。我趁机关上门。等晚些时候送池砚离开,我看见门口满地的烟头。15当晚,手机一直响。是时凛,我拉黑了他,他就借号给我发消息。他不知道怎么知道的我新号码,一直给我打电话。我关机,他就给我点外卖,七八单外卖,每个外卖单上清一色的备注:宁宁,我不介意当小三,只要你愿意,我们三个在一起。外卖员看我的眼神别提多诡异了。我忍无可忍,拨了电话过去。是他兄弟接的电话。“程宁,这些年你和阿凛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,他对你是真的,他以为你出事那几天,他把自己命都快折腾没了,你真的一次机会都不给他吗?”“当初说我和他不合适的是你们,现在说要给他机会的也是你们,还真是什么话都被你们说了。”“宁宁。”时凛声音传过来,痛到极致的声音,卑微道:“再看看我好不好?”“时凛,别纠缠了,很掉价。”电话那头滞了一瞬,“你真的喜欢上池砚了?”“喜欢他那的?我照着他整,回到我身边好不好?”“我不爱你了,时凛,我真的,一点都不爱你了。”16自那天后,时凛没来纠缠了,日子清净了许多。我看策划书时,发现池砚竟然帮我修改过了,提出了中肯有用的意见,连一直困扰我的难题,都解决了。我给他打电话,他秒接。“池砚,谢谢你呀,我请你吃个饭吧。”“今天?”他声音压得有些低。“都行,看你时间,对了。”我耳朵有些烫,“上次你洗完澡,换洗下的内裤干了,你还要不要,要的话我给你送过去。”我看了下牌子,挺贵的。对面忽然不说话了。“池砚?”“抱歉。”“?”他低咳一声,“会议暂停。”“!!!”他在开会!我立马挂了。他没在打来,却发了条语音。“真想谢,周六陪我回趟老宅吧。”……关于池砚家情况,我知道的很少。我只知道,他爸妈在他初中时候去世,家里有个爷爷。谨慎起见,我给唐川打了个电话。“你说池老爷子啊?你人去就行,你不知道,他生怕砚哥这辈子不娶了,就盼着他交女朋友呢。”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“砚哥高中时暗恋了一个女生,喜欢得要死,甚至跟着她报了同一所大学,结果那女生有男朋友,你猜砚哥怎么和池爷爷说的,他说在一起可以分手,结婚了可以离婚,后来砚哥好像对那女生淡了心思,可也没谈女朋友的意思,池家就这么一根独苗,池爷爷慌了,拼命给他安排对象,只要是个女生就行。”是那幅画的女生吧。我忽然有些羡慕她。能被一个人,坚定又执着的选择。又有些发酸的情绪。眨眼到了周末。我和池砚一块去了海畔湾,池砚去停车,我等他的时候看见买菜回来的我妈。姜,时,池,几家都住这个高档小区。眼瞅着她要进来,我快步出去,把她拽到无人处。“终于舍得回来了,我听说你和时凛分了,正好,你当着姜小姐的面发誓,你再也不会和他纠缠不清,不会和他复合,顺便求她原谅你。”“这话你等我挖了她家祖坟再说。”“行,你不去是吧?我知道你上班的公司,明天我就去闹,我看谁家公司会要你这么一个勾引别人男……”“何莲。”她吓了一个激灵。我被气得理智全无,只想刺激她,远离我生活。“破罐子破摔是吧?就你会?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了,我偏要和时凛纠缠,我偏要和他一直在一起,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,怎么能拱手让给姜以柔?出了这个小区,我就去和他复合,你要是把我逼得太过分,我明天就去和他领证!”说完我转身就走。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池砚。他神色平淡,眼中交织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下一秒,他转身离开。17我没由来得慌。拔腿追了上去,却在门口生生停下了。他听见了吧?听见了多少?会怎么想我?明明今天是一块回来见池爷爷的,可这种情况,我要怎么进去?我平素胆子大,可这会,竟连给他打个电话问一问的勇气都没有。我站了一个小时,直到双腿僵硬,才反应过来,或许,我和池砚这段假男女朋友关系到现在为止终止了。我回了家,简单和闺蜜说了这件事。她沉思片刻,“宁宁,你该不会喜欢上池砚了吧?”轮到我沉默了。我喜欢池砚吗?我仔细回想起这些日子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从一开始的疏远,到后来关系的拉进,甚至进入对方生活,还有哪些无意间的暧昧,都会让我不知所措。“喜欢就喜欢,我看池家小少爷感情史挺干净的,比时凛好多了,你不妨试试。”18半夜,门被敲响。是池砚。他穿着白天的衣服,神色晦暗。“白天的事……唔……”我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吻了下来。他身上烟酒味道一并撞了进来,我伸手去推,眼里沁了泪,“呛。”“忍着。”话虽这般说,他却没再吻我,反转身要走。“池砚。”我追上去两步,被他阻止。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。克制,隐忍,又像放纵……“程宁,别再往前,我不确定会干出什么。”我手指攥紧又松开,迈了一步,下一秒,被他拽入怀中,唇瓣传来刺痛,铁锈味弥漫口腔。不知何时,池砚呼吸辗转至颈间,却在瞬间,顿住了所有动作。我顺着他视线,看见他盯着我胛处的纹身。sl。时凛名字的缩写。当时年轻,爱一个人,就想镌刻永久。我想,他总有机会看见的。可惜,时凛没看见,也不知道,我们就走散了。“那么爱他?”池砚指尖抚上纹身,我怕痒躲了躲,却被他霸道的箍住,动弹不得。“他见过吗?”“他有像我这样,吻过你吗?”说完,他盯着我的唇,目光一寸寸黯淡,又吻了下来。“在说一遍,想和谁相亲相爱?”“我不……”吻又落了下来,堵住我解释的话。“别说,我听不了。”19只差最后一步。池砚替我整理好凌乱的头发,正好吊带裙肩带,送我进屋才离开。“别送,外面冷。”我攥着他衣角。池砚脚步一顿,扭头看我,“程宁,我可以认为,你是在挽留我吗?”一个成年女人,大半夜挽留一个成年男子,不用想,都知道意味着什么。我心底有些乱,松手,却反被握住。池砚去而复返,“我当真了。”门关上一瞬,他吻落下,却在唇瓣处堪堪停住。“洗澡,一起。”最后一刻,他双臂撑在我身侧,眼神直白露骨。“程宁,我是谁?”“池砚。”“不对。”“阿砚。”“重新喊。”“老公!”从卧室到沙发,再到客厅地板,到卫生间。我觉得我要死了。“我,我不想洗澡了。”“最后洗一次。”……第二天醒来,身体像被碾过一样,哪哪都酸。我起床,池砚已经离开了,留了字条。“豆浆机里有豆浆,锅里有小笼包,记得吃,还有,药在桌子上。”脑海里响起昨晚被池砚逼着说的一些话,我耳根子一点点红透。我吃好早饭,他电话打进来了。我俩谁都没有说话,还是他率先开口。“后悔了?”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原来,这段感情里,迷茫不安的不只是我一人。不可一世如池砚,也会在感情里自卑。我心疼得厉害,诚实道:“没有,只是有点……害羞。”他笑出声,“宁宁,来日方长,你要习惯。”“……”20我去纹身店洗了纹身,正巧电视里在播放真假千金。鬼使神差的,结束后我去了dna鉴定机构。回工作室的路上,我想起还没有和池砚解释昨夜的事,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。“昨天你听到的那些话是我故意刺激我妈的,不是真的,以前是想过和时凛结婚,不过那次山上,我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。”我不喜欢拖泥带水,过去就是过去了。池砚应该在忙,我到工作室了才回了一个“知道。”我随手摁灭手机,开始画设计稿。一直到下班,池砚来接我。“回你那儿还是我那儿?”我想起昨晚的惨烈,心有余悸,“不能,各回各家吗?”“回我那儿,行。”这人……“今晚不碰你。”事实证明,男人的话根本不能信。被他抱着从浴室出来时,我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。他精神尚足,在我额间落下一个吻,“宁宁,我们领证吧。”我被吓醒。“太早了吧?”池砚眸光瞬间冷了下来,“你不愿意?”“不是。”他盯着我看了片刻,敛了情绪,“睡吧。”灯关了,室内一片黑暗。生气了。我想了想,轻轻戳了戳他,被他攥着手指,他声音嘶哑,“别瞎动。”我“奥”了一声,想抽手,却被他整个抱住。“我妈妈……不太喜欢我……我目前还摆脱不了她,要是和你结婚,她恐怕会肆无忌惮,对你不好,我不希望,你因为我,遭遇一些不快乐的事,你不该被我卷进这些糟糕的事中的。”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,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。 “就因为这个?”“她很难缠的。”我认真道:“可能会讹你钱,还会影响你公司的形象,她还会像个疯婆子一样,不分场合地点,没法讲道理。”“原来我家宁宁日子过得这么苦啊?”我眼睛一酸,“也,也没有,我成绩好,奖学金很多,我都自个攒着,没亏待自己。”“真聪明。”“我想过以后得,不是只……”“不是只打算玩玩我就好。”他捏了捏我鼻子,接过我花,“程小宁,我清白都给了你,没人要了,你不准耍流氓。”“我没有。”“真乖,好孩子要有奖励。”“你,别拽我睡衣……”却在看见我肩胛处红了一片时不动了。“今天去洗的?”“本来就应该要洗啊,我都和你在一起了,还留着前任名字的纹身算怎么回事?而且,我不想你高兴,池砚,谈恋爱,是件开心的事,我希望这段感情里,你从我身上感受到的,是美好的。”“招我?”“宁宁,爱我吧。”21很快,我和池砚没时间腻歪了。他工作忙,我工作室也接到了稿子,工期紧,我日日夜夜画设计图。交完图,已经半个月后了。我伸了个懒腰,看见姜以柔来了。我们去了隔壁咖啡店。“程宁,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讨厌,你妈不爱你,时凛不要你,你就不能乖乖离开江城别碍眼吗?”“我碍你眼了?那挺好,你不开心,我就开心。”“你……”姜以柔顿了片刻,笑得得意,“你真以为,你和池砚在一起就会幸福?你和你妈都只是我们姜家的一条狗,谁会爱上一条狗啊。”“我再告诉你一件事,池砚高中时,就有刻骨铭心的人了,你早晚会被抛弃,就像那个晚上,你被时凛抛弃一样。”“所以,时凛抛弃我后,要你了吗?”姜以柔脸色一变,气急败坏,“实话告诉你,那天晚上,我故意的,我就是不想让时凛陪你,我还做了很多事,让你妈苛待你,你妈居然听我的耶,你说神奇不神奇?”“我再告诉你,我甚至没有抑郁症,你知道也没关系,你尽管往外说,看谁会相信你。”姜以柔说完,起身走了。出来时,我没带手机,姜以柔明显知道,否则也不会说这些话。我看向隔壁桌的闺蜜,她朝我比了个ok的手势。22周末,我和池砚回了老宅。如唐川所言,池爷爷很好相处,待人也和善。只是太顺利了,顺利到我心里有些不安。池砚看出我心思,牵着我手,“程宁,信我,你担心的那些事,不会发生,就算发生了,也有我在。”安慰也好,别的也好,我心情好多了。第二日,我照例在工作室画设计图。“宁宁,你上热搜了,快看。”我打开软件,词条第一。保姆女儿,恶心有人拍了我昨晚和池砚手牵手回池家一幕。以及,我之前和时凛亲密的坐在一起的照片。“还以为是哪个集团的小姐,原来只是个保姆女儿,厉害。”“有一说一,她手段真绝,普通人还泡不到南时北砚呢。”“南时北砚关系很好吧,她不嫌膈应吗?”“思路打开,人家只是玩玩。”“说不准,人家是做腿下生意的。”“我认识那女生,我们一个班的,上学时她就倒追时凛,很不要脸。”网友甚至扒出了我的信息。上学的地方,以前工作过的地方,住的地方。“宁宁,你别听她们瞎说,这群网络喷子搞不清楚情况就乱喷粪。”话落,门口传来刺耳声,我和闺蜜出去,工作室门口被人用油漆泼了,门口的招财树也被拦腰砍成两截,树叶子散了一地。地上还有一些不明液体,发出腥臭。“不是,光天化日,这些人太过分了,我要报警。”“先关门。”工作室关了,我立马拨了池砚的电话,几乎同时,他电话也打了进来。“还好吗?”“热搜的事会影响你公司吗?”我俩异口同声,我先回答,“我很好。”“公司一切正常……”“池总,有电话……”“池总,江总那边来问热……”电话被江砚拿开了,我没听见后面的话,可猜也猜得出来。这么大的事,肯定有影响。“你先去忙,我真的没事。”“别乱跑,我让公司接你回家,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“好。”工作被迫中止,我报了警,可这种事,警察其实是不太好干预的。做完笔录回家,下午我再看的时候,风向有些变了,不过更严重就是了。“你们不知道吧,程宁是小三,知道姜家吧,也就是给她妈妈提保姆工作的姜家,姜小姐和时凛原本是一对,程宁无耻的抢走了她男朋友,导致她抑郁症发作,好几次差点活不下去。”江以柔也出来说话了。“都过去啦,感谢一直陪着我的家人,我走出来了。”瞬间把网友怒火点燃。网友几乎给我安了一个我贪慕虚荣,人品低劣的人设。我用账号评论了一句,“姜时两家有仇,双方父母都不乐见子女有联系,而且时凛也没有和姜家小姐真的在一起过,我没插足,也没有抢她男朋友。”可惜,没人听我说的话。“撒谎精,我妈妈在姜家干活的,她妈妈认证的,她就是做了很多伤害姜小姐的事。”“伤害一个精神病患者,还是不是人,这种人怎么不去死。”“程宁去死。”23我想起一些事。我刚到姜家时,因为乖巧懂事,很受姜叔叔喜欢。直到姜以柔掐死了她养了多年的狗嫁祸我,在自己床上扔死老鼠,说是我干的。她会在大冬天故意跑出去着凉,却说我哄骗她出去的。而我妈妈,何莲,会帮着她证明我的“恶行。”恰好,dna鉴定结果也出来了,我整理好资料,放了出去。一石激起千层浪。“卧槽,盲猜一个有反转。”与此同时,有人放出了当年我妈和姜妈妈同时在一家医院生孩子的消息。网上个个都是神探。“据我看电视多年的套路,程宁该不会才是真的姜家女儿吧?”“综合之前说的,程宁妈妈一直护着姜家小姐,诋毁自己女儿,都对上了。”“这边建议姜以柔也做一个亲子鉴定,不然说服不了网友。”网友疯狂艾特姜以柔,让她拿出鉴定书,可她一直没有反应。倒是我妈的电话一直打进来,我晾了她会儿,才接听。“程宁,你到底想干什么?你什么时候去做的亲子鉴定,你现在,立马和网友说,那个是你伪造的。”“你怕什么?怕姜以柔身份被发现吗?她呢,让她接电话。”“以柔不会接你电话的,她要是出事,我饶不了……”电话被掐断,我手机页面,录音显示一分十八秒。我直接放到了网上。“卧槽,实锤了,还威胁人……我没开玩笑,建议查查那个女人。”连我闺蜜都震惊得说不出话。“程宁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,遇见这么一对母女。”“有一说一,程宁人品就是有问题啊,才和时家公子分多久啊,就搭上了池家小少爷……”我没想到,江砚会用他自己的账号,直接评论。“大清都亡了,你要给你前男友守节,怎么不向政府申请一块贞洁牌坊?”“这id,卧槽,池砚。”“哈哈哈哈,神他妈贞节牌坊,池老板怼人是懂怼人的。”“池老板给骂程宁的那些人都发了律师函,我就问问,那么多律师函,是批发的吧?”两天后,何莲杀夫骗保的事被曝了出来。我爸当年做为工程潜水式,却因为下水氧气管破裂,意外死亡,没能上来,何莲得到了200万的巨额赔偿金。没想到,是这样的真相。警察介入调查,没多久,何莲被逮捕,判了无期徒刑,姜以柔也搬出了姜家,下落不明。因祸得福,我工作室来了很多订单。我没想到最先来找我的居然是时凛。他带了一束玫瑰。“对不起,以前听信姜以柔的话,伤了你很多次。”“我早忘了。”“给我一次机会,我们好像,还从来没有好好吃过一段饭。”想起来,每次我和时凛单独在一起,他总会因为各种事中途离开。我看向他身后,眼神不善的男人,笑道:“不用了,我男朋友会不高兴的。”我没接那束花,朝池砚跑了过去,“你忙完了?”池砚看了时凛一眼,语气凉凉,“有功夫和人说闲话?没功夫去找我?”酸得没边了。我垫脚,吻了吻他脸颊,认真道:“我一直在等你,等你忙完找我,这些天,因为我的事,给你,给你公司添了很多麻烦,我怕我我主动找你,让你为难。”池砚笑了,“程宁,我有那么恋爱脑吗?”“没有吗?可网上的人都说你是恋爱脑。”我认真道:“池砚,谢谢你,帮我找的那些证据。”否则,何莲哪那么容易进去。 “就这么谢?”“那要怎么谢?”“你知道的。”“……”24我和池砚也领证了,只不过我和池砚都没假期,婚礼延后办。收到我们结婚的消息,姜叔叔带着礼物来了。其实之前他找过我几次,我都没见他。“宁宁,这是叔叔送你的新婚礼物……”一套很贵重的珠宝。“还有,如果你愿意,改天我们可以去做一个公证,也可以回姜家住……”“姜叔叔,我姓程。”姜叔叔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下,“以前误会你,对你说了很多不好的话,是我错了,叔叔和你道歉。”“都过去了。”江叔叔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什么,离开了。池砚出来,顺着我视线看过去,“想好了,不打算认回去?”“不要。”在姜家被误会的那些日子,其实我找过姜叔叔解释的。那会姜家的人欺负我,我上晚自习回来晚,会有人故意锁门不让我进去,好几次翻墙崴脚。更甚的,当着我的面,都能阴阳怪气,给我安些肮脏的名头。那个年龄,最恐怖和无助的事不过如此,我想,姜叔叔应该是公正的,我找他解释,想要一个公道。我永远记得他憎恶看不上的眼神。“程宁,要是很多人都不喜欢你,那么说明,问题在你身上,一个人的出身不代表什么,可你若因此,自甘堕落,道德败坏,那么谁也拯救不了你,你这样的人品,我早就该把你赶出去,全看在你妈妈辛苦为你付出的份上,你好自为之。”我认真地和池砚道:“我很记仇的。”“知道了。”似是想转移我注意力,池砚撩开领口,露出锁骨上的红痕,语调暧昧,“知道你记仇了。”我脸一红,“那还不是你先咬……那里……”25其实我一直不知道池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。我问了很多次,他都不肯说。他越不说,我越好奇。直到有一次,凌晨两点,甲方发来消息让我改稿,我拖着一脸怨气起床去改,在书房转悠了半天发现电脑没带回来。我用了池砚电脑。他睡前才用过,忘关了,社交账号也登录着,等我改好打包,切换自己的账号时发邮件时,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账号。这个昵称空白的账号。连数字,我都倒背下来。当初,我追时凛,想要他一个社交账号,他给了我这个,加上后我发现什么都没有。我偶然会给他发晚安消息,有时候遇见特别高兴的事也会分享。后来,这个账号回应我了,我们聊得火热。那段时间,我很辛苦,偶有抱怨,他都会耐心安慰。我以为是时凛,我以为我窥见了他外冷内热的世界。这个账号的主人,竟是池砚吗?所以,一直以来,我都弄错了人。26我没和池砚说这件事。正好工作室完成一笔利润不错的单子,再加上我们也三个月没休息了,我和闺蜜一致决定,给自己放两天假。回家时池砚意外也在。他坐在窗前,手执画笔,面前是那副女生背影图。他在上面添了个男生的背影。画上的人幸福,作画的人眼底藏不住的宠溺。我心底发酸。许是这些日子,池砚无保留的爱,让我有了直接说出口的勇气。“我不喜欢这幅画。”“还有你手机屏保,你能一块换掉吗?”“你让我不准留着时凛的任何东西,那你呢?我不介意你的过去,可你不能太过分,和我领证了,却在这里怀念前女友,还把自己画了上去,你,你几个意思?”池砚默了一瞬,“你真没看出来?”“看出来了,你很怀念她。”我说完往外走,再待下去,我可能会忍不住撕了它。偏生,被池砚拽了回去。他把我摁在椅子上,“好好看看,我在想谁?”这个场景……有些眼熟。我不确定地开口,“该不会是那次,时凛海边过生日……”“呦呦呦,记得这么清楚, 程小宁,到底是谁, 对前任念念不忘。”画的竟然是我?“我没有。”“没有你把人家生日记那么清楚?要是没记错, 他前几天去你工作室, 想找你设计logo吧?”“我拒绝他了。”等等。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,“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。”池砚眸色一闪,“也就这半年。”“不是这次海边吗?不然你画我干嘛?”“我想起来, 怪不得你18岁成人礼邀请了我,还对我说那样的话,你是不是根本没醉?”池砚耳朵红了,“看破不说破。”“还有件事。”我有些难以启齿,“就我遇见你,买套那次,你和谁用的?”池砚眼神变味,“你觉得,那个尺寸, 我能用?”好像……不能。“所以这么久,你没感受到?”“是我的错,不够努力。”“……”27 再次听见姜以柔的消息,是唐川告诉的。 她和时凛好像在一起了, 不过没多久, 俩人起了矛盾, 姜以柔动了刀, 时凛伤得挺重, 当场就去急救了, 姜以柔因故意伤害罪被抓。“对了嫂子。”唐川见池砚中途去卫生间, 拉着我道。“其实砚哥很早就喜欢你了, 就我之前和你说的,砚哥高中有个特别喜欢的人,就是你, 可惜那会你心思全在时凛身上, 他被管得严, 也没什么机会。”“还有,那次你问时凛要社交账号,我就坐旁边,他问一群人, 谁想加,他给号, 砚哥加了, 他加了后,警告在场的人,不准加你。”“我知道,谢谢你。”“那嫂子,你能不能把你闺蜜介绍给我啊?”“……”池砚回来时,手里拎了块蛋糕。我想起刚才来的路上, 我无意间指了指路边一家生意很好的蛋糕店,说很久没吃到了。我心底发热,攥着他的手,“池砚。”“怎么了?”“我们办婚礼时, 让唐川坐主桌吧。”多幸运,一开始是他,最后也是他。完。 备案号:yxx14kobkezjwkzgfrqe 程宁池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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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生1993年,殷元跟前世一样去广东打工,一样的经历,不一样的人生!...
媚公卿小说全文番外_说道陈容的媚公卿,《媚公卿》作者:林家成【文案】她执意要嫁给他,最终自焚而死。重生后,在这个讲究门第风骨的魏晋时代,她起于卑暗,胸怀机谋……第一章何必更新时间2011-2-2811:28:28字数:2889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。 阁楼中,纱窗后,烛泪点点,人影相依。 陈容呆呆地站在榕树下,一动不动地望着那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,她的唇,已在不知不觉中抿得死紧。 灯火通明中,笑语声不断传来。那笑声是如此欢快,如此烂漫,仿佛人世间从无痛苦,也仿佛春花从来灿烂。 一个柔细的声音突兀的从她的背后传来,“是你?郎君不是将你休弃了吗?你怎地还在这里?是了,是了,在你的苦苦泣求中,郎君答应了留你几宿。” 恶毒的语言中,一阵馨香传来,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到了陈容的身侧。她顺着陈容的目光望去,在对上阁楼中那双双依偎的身影时,她的嘴角狠狠一抽。 不过,那眼中所有的妒恨,在看到呆若木鸡的陈容时,又转为快意。柔细的哧笑声再次响起,“噫,那不是你族姐么?你千方百计地把她挤掉,逼得郎君娶你为妻时,定没有想到,不是你的终究不会属于你,你的族姐有一天还是回来了,还是拿走了属于她的东西吧?” 娇小的美人啧啧连声,她哧笑道:“百般算计,却落了个休弃的下场,陈氏阿容,我要是你,干脆一把火烧了自身算了!” 娇小美人的话一句接一句,咄咄逼人,极尽恶毒。可不管她怎么嘲讽挖苦,眼前这个与她敌对多年的老对手,却一直没有吭声。这一刻,一直泼辣阴毒的陈容,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。她只是痴痴呆呆地望着纱窗后相依相偎的人影,一动不动,面如死灰。 娇小的美人见她不吭声,格格笑道:“是了,听闻郎君自娶你过门后,却一直没有近过你的。啧啧啧,枉陈氏阿容素有才貌双全的名声,却一直到被休弃,郎君都对你不屑一顾!” 这一句话,如一把剑一样,血淋淋地上刺进了陈容的心脏! 呼地一声,一直呆呆傻傻的陈容突然转过身来。 她直愣愣的目光中,含着让人惊惧的阴沉,娇小的美人在对上她的目光那一瞬间,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出几步! 陈容向娇小的美人逼出一步。 娇小的美人一惊,她一边后退,一边急急叫道:“你,你要做什么?” 陈容面对着惊慌失色的美人,冷冷一笑,不知不觉中,她已逼得这个美人靠上了一根榕树干。 就在那娇小的美人吓得尖叫时,只见寒光一闪,““叮”地一声,一柄短剑从她的发鬓穿过,重重地插入树干里,直入三分! “啊” 娇小的美人惊声尖叫起来。 “闭嘴!” 陈容沉沉一喝,这一喝,极冷,煞气十足。娇小的美人一凛,果真应声闭紧了双唇。 陈容盯着她,月光下,她双眼黑亮黑亮,幽深如狼! 她盯着她,冷冷地说道:“本来,我这一剑是想杀了你的。不过想一想,你卢美人极善作伪,平素又颇得他的看重。留着你,还是能给我那姐姐添点心头刺。” 陈容说到这里,嗖地一声把短剑抽回。剑刚入袖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几个护卫大声问道:“何人在此?”“可有刺客?” “无事。”两个女人同时回出一句。 众护卫这时也看清了两女,他们相互看了一眼,向后退去:陈氏与卢美人向来不和,两人只要在一起,便会非常热闹,他们已经习惯了。 护卫们一退,陈容长袖一甩,转身离去。 卢美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不知为什么,突然感觉到寒意刺骨。她打了一个哆嗦,这一刻,竟是在想着:像陈氏这般骄傲的人,居然痴恋上郎君那样无情的男人,也是可怜。 想到这里,卢美人一声长叹,她意兴全无的向自己的院落走去。 卢美人才踏入院落,突然听得东厢院喧嚣声大作。她猛地回过头去,却见东边浓烟滚滚,火光隐隐。 “走水啦,走水啦” 一阵阵急喝奔跑声中,卢美人心脏猛地一跳,她连外裳也顾不得披上,便急急向东厢房跑去那是陈容所在的院落,以那女人刚烈狠辣的性格,说不定真听了她的话,举火了。 卢美人急急跑去时,正好看到主殿方向,她的郎君与郎君新娶的夫人也在向东厢房跑去。 三人同时来到了东厢。 刚刚跨入院门,突然的,一阵疯狂的大笑声传来,那笑声声嘶力竭中,含着无边的痛和恨,以及悔。 卢美人急冲几步,猛一抬头,便脸白如雪! “劈劈啪啪”声中,东边的阁楼已经倒塌大半,只剩下最西侧的那面墙还杵在那里,却也是摇摇晃晃,滚滚的浓烟飘满了整个院落。火焰翻滚中,那个一袭罗衣,披散着长发仰天长笑的女人,可不正是陈容? 她,她当真了! 卢美人脸色灰败,她向后踉跄退出一步!这时刻,一种难以形容的怜悯和悲伤席卷着她! 突然的,她听得身侧传来郎君地命令声,“救人,救人” 急喝几句后,她听得郎君向左右问道:“怎地起了火?” “是夫人,不,是陈氏喝退我们,自己点的火。” 郎君明显惊住了,他急急转头看向火海中的陈容,冷漠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,“陈容,你这是何苦?” 直逼入半空,红通通的火焰照耀下,郎君那俊美威严的脸上,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。 火海中的陈容没有回答,她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郎君,疯狂地笑着。她仰着头,展开双臂,笑声嘶哑,似是长歌也似是大哭。随着一股火焰腾地一声缠上她的身,她那含着痛楚的笑声更响亮更疯狂了。 见状,郎君皱起了眉头,他手一挥,冷冷喝道:“既然她想死,便成全她吧。”说到这里,他长袖一甩,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去,竟是把那渐渐被烈焰吞噬的女人丢在背后。 卢美人错愕地望着郎君绝情的背影,这一刻,一种刻骨的寒意侵袭着她。她急急转身看向陈容,看到的,是更加用力大笑的她。可是笑着笑着,卢美人清楚地看到,两行泪水如珍珠般从陈容的脸上滑落,滴入火中,化为灰烬!她更清楚地看到,泪流满面的陈容那疯狂的大笑声,渐渐转为哧笑,嘲讽痛楚的笑声中,卢美人听到陈容一声又一声地嘶叫道:“何必!何必!何必……” 笑声越来越小,渐渐转为虚无。 “啊” 尖叫声撕破了夜空,被塌中,陈容腾地坐直,手抚着胸,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。 喘息了一阵后,她走下床塌,就着牛油灯看向几案上的铜镜。 铜镜中的小少女,长得精致秀美,此时此刻,那脸上冷汗淋漓,瞪大的双眼中还残留着惊恐疯狂。 她慢慢举起衣袖,拭去了脸上的汗水。 隔间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,一个温柔关切的声音从门坎后传来,“阿容,又做噩梦了?” 陈容背转过身,她吸了一口气,回道:“现已无事。” 门坎后伸出一个妇人的头来,她朝着陈容的背影细细地瞅了瞅,低声劝慰道:“南方有我族人,阿容尽管宽心。” “我知道,退下罢。” 听着那脚步声慢慢退远,陈容再次伸袖拭去汗水,转身走到几案前,对着铜镜中的自己跪坐下。 铜镜中,那个美丽青涩的少女,正睁着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回望着她。 陈容的嘴角慢慢扬起,露出一口细白牙齿,她轻轻说道:“过去了,以后也不会再出现,是么?” 镜中人,对她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。 望着这样的微笑,陈容显得很满意,她站了起来,从几上拿起牛角梳,慢慢地梳理着凌乱的长发。 铜镜中的她,有一张属于十四五岁,还没有长开的,青涩中透着明艳的脸。 她,回到从前了。 所有的疯狂,所有的痴恋,所有的执迷不悟,所有的恨和痛楚,竟在一觉醒来后,变成了记忆!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后来经历的一切,身体却还是十五稚龄时! 她还是她,一切都没有变。变的只有时间,苍天给她开了一个玩笑,让她来到一切都没有发生时。 这一年,她与所有的平城人,因为就要临近的战火,仓促迁向南方,回归本族,然后遇到那个命中的魔障! 不过,现在不是魔障了。陈容对着铜镜一笑,她伸手抚着自己的脸,低低地说道:“以前是你执迷不悟,做尽蠢事。既然苍天令你重新来过,那么新的棋局,当由你来执子围杀,陈容,你说是么?” 镜中的人,再次回给她一个极灿烂极灿烂的笑容! 第二章小人 更新时间2011-2-2811:30:39字数:2205 纱窗外,星空高远,清冷如许,疏疏淡淡的几颗星挂在浩瀚长空上,显得十分寂寥。 陈容把目光从铜镜上移开,便盯上了夜空,直是目不转睛地盯了许久,她才身子向后一倚,闭起双眼,静等时间流逝。 这几晚,每次从噩梦般的往事中惊醒,她总是这样呆坐到天明。不是为了怀念,也不是因为恨太强烈,而是因为,她喜欢这样宁静地坐着,可以仰望天空,可以一遍又一遍地体会着再世为人的惊喜! 慢慢的,一道薄雾浮现在天地间,慢慢的,一个两个的人语声,在清新的晨空中响起。 那声音,开始只有一个两个,渐渐的越来越多,渐渐的,那声音转为嘈杂。 脚步声响,昨晚那个温柔关切的中年女声传来,“阿容,起塌了么?” 陈容站了起来,道:“起了。” 中年女声连忙说道:“上前,为阿容洗漱。” “吱呀”声响,一个端着水盆的婢女走入房内,中年妇人也来到陈容身后,为她梳理起长发来。 中年妇人生得一张圆圆脸,眼睛很小,弯弯的眉眼间,透着一股宁和慈祥。她小心地看了陈容一眼,说道:“仆人都在准备,随时可以上路了。” 陈容‘恩’了一声,中年妇人见她脸色平和,心下一松,又说道:“阿容,这地方已非善地,必须南迁了。我们陈家比起各大家族还是好的,毕竟我们在南方各地都有支族。” 陈容‘恩’了一声。 中年妇人见她应得轻快,神情也不似前两天那般恍惚,心中大喜,又说道:“阿容你明白了?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做噩梦了。” 陈容点了点头。 这时,外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,“阿容,行装已备,何时起程?” 听着这男子熟悉的声音,陈容突然问道: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 那中年男子怔了怔,回答道:“辛丑日。” 辛丑日?陈容腾地站了起来,辛丑日!是了,三天后的半夜,她迎来了平生第一次劫难。 在中年妇人的诧异中,她又慢慢坐下,“你是吴叔?” 门外那中年男子更诧异了,他大声应道:“是啊,我是吴叔。阿容,你怎么了?”说着说着,他径直推开房门,一张瘦削中略显苍白,下颌稀稀疏疏地留着几根鼠须的脸出现在陈容面前。 在陈容梳洗的当口,他一个男子这么大咧咧地推门而入,实在是失礼。 陈容向中年男子抬头看去。再世为人,她方能从这张看起来斯文和善的脸上,看到那隐藏的狠毒! 眼前这个人,本是她父亲周游时救回来的一个士人。一直以来,他被父亲当作朋友,恭而敬之地养在府中,还要求她与府中仆役都以‘叔’字相称! 可就是这个人,竟勾结盗贼,在她准备南迁的前一天晚上破门而入,把她的家财抢劫一空后逃之夭夭。 若不是父亲在书房中还秘密备有一些黄金,上一世的她根本到不了南方,早沦为乞丐了! 陈容盯着吴叔,慢腾腾地说道:“下午起程!” “什么?下午起程?阿容,为什么不多等几日?” 陈容暗中冷笑一声,她沉着脸,喝道:“我说了,下午便起程。” 她毕竟年纪还小,平素没有积威,那中年男子看向陈容的身后,叫道:“平妪,你跟阿容说说罢,南迁是何等大事,怎能说走就走?”说到这里,他想起一事,声音一提,大声说道:“何况,阿容你连做了几夜噩梦了,既然身体不舒服,为什么不多休息两日?” 圆脸慈祥的妇人连忙上前,对着陈容说道:“女郎,吴叔此言有理……”她刚一开口,陈容便打断了的话,喝道:“我说了,下午起程!” 吴叔正在反驳,对上她黑不见底的双眼时,不知为什么,竟激淋淋地打了一个寒颤,就要脱口而出的话,哑在了咽中。 陈容收回目光,命令道:“带上房门。” 吴叔一愣,方才醒悟她说的是自己,他愕愕地关上房门,心中一阵不安:阿容这是怎么了?变化这么大? 吴叔一走,陈容便来到了书房。书房中,摆满了厚厚的竹简和帛书。以前,家财被吴叔勾结盗贼抢劫一空后,走投无路的她想起了父亲曾经说过:若出现意外,可至书房一观。她在书房中一阵疯狂地哭叫打闹后,无意中发现这些竹简帛书中藏有大量的金叶子。便是这些金叶子,使她绝处逢生。 外面,“叮叮砰砰”的声音不绝于耳,那是仆役奴婢们在忙着收拾。现在各处院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,马上便要转到书房了。 那些人语声,喧嚣声,粗野匹夫们地叫嚷声,可真是动听啊。以前的她,怎么没有发现呢? 陈容慢腾腾地在塌几上跪坐下,信手打开一卷帛书,耳中却在专注地倾听着那充满生机的种种声音。 也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大叫声从门外传来,“阿容可在书房?孙老来了。” 是吴叔的声音! 陈容脸孔一沉:他还是不死心啊,竟然连孙老也搬来了! 吴叔地大叫声再次传来,“平妪,阿容可在书房?孙老知道她身体不好后,前来探望了。你快快告知阿容,令她出迎。” 陈容站了起来,在平妪回答前她清脆地应道:“来了。”说罢,她推开了书房门。 苑门处,站着一个须发苍白的老人,他便是孙老,她的父亲在离去之前,嘱咐过孙老,要他照看管教陈容的。在这个老人面前,她没有说话权! 陈容瞟了脸带得意的吴叔一眼,敛襟一礼,“见过孙老。” 孙老点了点头,他走到陈容面前,朝她上下打量着,“听说你夜夜做噩梦,可请过医和巫?” 陈容摇了摇头,答道:“无。” 孙老皱起了眉头,吴叔见状,马上在一侧说道:“老丈你快劝劝阿容,她这种情况,却说什么过了中午便要动身。此去南方,路途何等遥远?若是出现一二不妥,岂不是悔之莫及?” 孙老点了点头,他目光瞟向站在陈容身后的平妪,说道:“平妪,把你家女郎请入房中,三日后再起程。” “是!” 孙老又转向左右的奴婢们叮嘱道:“此事不可儿戏。你们看好阿容,要是她再耍倔强性子,就锁了她!” “是!” “还不去把巫和医都请来?” “是!” 孙老的命令一句接一句,话一说完,长袖一甩,便转身离去。 吴叔朝着陈容等人瞟了一眼,在无人注意时得意一笑,提步跟上了孙老。 第三章散财 更新时间2011-2-2815:23:56字数:2449 被孙老这么一说,院落中本来忙碌着的众人都停下了动作,他们抬头看着陈容,等着她地指示。 陈容沉思片刻,抬头向左右说道:“召集府中所有家丁奴婢,便说我有事吩咐。” “是。” “平妪,你带人把所有财物都搬到院落里来。” 平妪傻傻地看着陈容,直到她重复了一遍,她才应道:“是。”这时她的心中满是惊异:这几天女郎真是变化太大了,我一点也看不懂她了。 陈府虽然只有陈容一个主子在,可这些年来,她的父亲担任平城的治中从事,虽只是个八品官,却也积累了不少财物,陈容的父兄在离去时,曾带走了大批财物,可就算是剩下的那一点,也塞满了整个院落。 在这个时代,金子也罢,五铢钱也罢,都难以广泛流通。真正令世人信奉的货币,是布帛粮食之类。在这种朝不保夕,战乱极其频繁的时期,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最为流行。 不过一刻钟,院落里便站满了奴仆婢女。孙老还没有离去,他与吴叔站在一棵高大的榕树下,好奇地向陈容望来。 陈容跪坐在平妪为她准备的塌上,她随意地瞟了一眼众人,向左右问道:“府中共有多少人?” “七十有三。” 陈容点了点头,她端起酒杯,慢慢抿了一口她虽然只有十五,可这一刻,前世那十几年修养而来的富贵之气,令得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雍容得体。 孙老在一侧点了点头,他吃惊地想道:听说陈氏是百年公卿世家,果然不虚。阿容这么一个支族庶子的庶女,又年纪小小的,就有了一种金马玉堂的贵气,这是陈氏的血统高贵所致啊。 陈容抿了一口酒,漫不经心地扫过院落中众人,淡淡地说道:“战乱将至,陈氏将举家南迁。有愿意离开陈氏,自谋去路者,每人一匹布,五斗米!愿意相随于我的,亦是一匹布五斗米。” 这话一出,瞬时四野一静。 吴叔大惊,他情不自禁地上冲一步,可是脚步抬得高高,却怎么也跨不下去他凭什么来阻止? 陈容见到半天都没有动静,转头看向平妪,皱眉唤道:“妪?”声音微提。 平妪张着嘴傻呼呼地望着陈容,在对上她黑不见底的双眼时,她惊醒过来,急急抢上前,叫道:“不可,不可,阿容,府中米布已然不多,分不匀啊。” 陈容淡淡地说道:“少了,便以帛粟代替。” “可是,可是,府中只有这些家财,这么几十号人分下去,陈府财物五不存一!”平妪有点气急,她尖声叫道:“这一路千里迢迢,路途多变。就算一路顺利,到了南方,没有了财物女郎又如何生存?阿容,大人和你兄长至今尚无音信,你不可把家财一散而空啊!” 平妪的话字字贴心,确实是忠仆之言。可是她也不想想,自己一个弱质女流,府中又没有几十个悍勇的护卫,她怎么保得住这些家财?便是今天不散去,这一路南迁,近千里路程,她这么点帮手带着数十辆马车招摇而过,不知会被多少人多少势力盯上,到得那时,别说是家财,便是性命也不一定保得住! 上一次,自己光是携带那些金叶子,就因为几次露财而被歹徒盯上,险些致命! 陈容转眸瞟过众仆,这一眼,她从众人中看到了七八个与平妪一样忧心忡忡的面孔。至于别的奴婢,这时都压抑着欢喜,紧张地望着她,他们害怕她反悔呢。 陈容收回目光时,略略扫过吴叔,以及站在奴仆中的几个年青杂役。 这一扫,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冷意。 摇了摇头,陈容淡淡地说道:“妪,钱财者,阿堵物也。如此乱世,你们有了这些帛和米,也好过一些。” 她不愿意再说什么,右手一挥,大声唤道:“吴叔!” 嗖嗖嗖,所有的目光,都聚集到了吴叔身上。 这一看,不少人皱起了眉头,平妪便扯着嗓子唤道:“吴叔,阿容唤你呢。” 此时的吴叔,表情特别古怪,他脸色青紫,一脸怒色中又带着一抹惊惶,那左足还举在空中。也不知道他是要前进一步,还是要向后退?怪了,他这般单脚着地,就不累么? 众人的目光,终于让吴叔回过神来。 他怔怔地迎上了陈容的双眼。 陈容望着他,慢慢一笑,双眼眯了起来,她清脆地说道:“吴叔,你是识字之人,整个平城之人,都赞你公正。你且上前一步,助阿容一臂之力。” 吴叔呆呆地问道:“助你一臂之力?” 陈容的双眼眯得更厉害了,她笑得很开怀,这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开怀,令得以名士自诩,于钱财不屑一顾的孙老连连点头:只有遇到大事,才能看清一个人的本性啊。我还以为阿容分财之举是胡闹呢,现在看她如此开心,竟是真淡泊!这孩子,真不愧姓陈! 陈容开怀的,清脆中带着豪气地叫道:“是啊,阿容请吴叔主笔,把这些财物分下去。叔为人公正,定能分得众人心服。” 陈容说到这里,眉头一挑,有点错愕地大声叫道:“吴叔,吴叔?你怎地还在发怔?莫非你不愿意?” 吴叔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来。他咽了一下口水,白着脸讷讷地说道:“我自是愿意,愿意。” “如此,叔怎么还不上前来?时已不早了。” “是,是,我上前来。” 在吴叔步伐僵硬地向前走去时,孙老的长叹声在他身后响起,“吴阳吴阳,稚女尚且粪土钱财,你这士人怎地面色大变?行止僵僵,双眼浑浑?哎,你逊她多矣!” 这时的人,喜欢点评人物,长者地点评,往往能影响人一生。此刻孙老这话一出,吴阳瘦长的脸,青白里透着黑气了。 吴阳慢腾腾地来到了陈容的身侧。 陈容站了起来,她以袖掩嘴,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哈欠,道:“财帛分好后,诸位想去想留请便。” 一边说,她一边懒洋洋地向寝房走去。 七十几个人虽然不多,也用了两个时辰,吴阳才把他们一一打发。 收起笔,吴阳在众仆的欢笑声中站起身来,他呆呆地望着由原来的大山,变成小土堆的财物,只觉得脚步似有千斤重。 天啊!那一批人可没有一个吃素的啊,这些东西给他们填牙缝也嫌不足,他们要是怪罪起来,我,我可如何是好? 垂头丧气的他,连孙老向他告辞离去都不曾注意。 中心惶惶中,吴阳双眼一亮:听说陈府中还有一样珍奇之物,或许那物可以满足他们! 正当吴阳如此想来的时候,寝房内传来陈容清脆的声音,“吴叔,平妪,尚叟。” 三人一愣,同时应道:“在。” “还有几人没有离去?” “十五人。” “不错。我这里有一物,极是不凡,想请你们三人领着那十五人,把它送给王公府中。便说:家中父兄不在,我一弱质女流实无担当。愿以家君留下的奇珍相送,只求我陈府能入王府队列,与他们同行。” 说到这里,寝房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与此同时,一道红灿灿的,晶莹剔透,美妙美伦的宝物出现在众人眼前。 一看到这物,吴阳眼前一黑,差点晕死在地。 第四章碎宝 更新时间2011-3-19:21:21字数:2569 这宝物通身流光,却是一个三尺高的珊瑚,形如树状。这珊瑚生于海底,极难取得,何况眼前这珊瑚晶莹剔透,几无瑕疵! 真是这宝物!吴阳再也忍不住了,他上前一步,急急叫道:“阿容不可,万万不可。” 他大呼小叫到这里,见陈容瞅着自己的眼神颇为诧异,连收回神志,解释道:“方才女郎便散去了大半家财,现在整个府中,也只有这一样物事拿得出手,难不成阿容你连大人留下的最后一样宝物也留不得,非要把它送出不成?”他颇为语重声长地叹道:“女郎,成家难而败家易,此事一出,恐怕世人都说你败家啊。” “败家?” 陈容眨了眨眼,黑渗渗的双眼中隐含讥诮,她漫不在意地晃了晃手中拿着的珊瑚这个动作一做出,不止是吴阳,连平妪等人也急叫出声。 陈容她嘴角一扁,极为不屑地说道:“俗物耳,吴叔过矣。” 她不再理会吴叔,盯向平妪两人,喝道:“你们抬上它,也不用蒙纱了,马上送到王公府中。” 不蒙纱?那就是要招摇过市了! 吴叔惊叫道:“万万不可!” 陈容斜眼睨向他,冷冷地问道:“为何不可?” 吴叔哑了,他讷讷半晌,才回答她道:“这等宝物,易招贼盗。” 陈容一笑,她眯着双眼,一边打量着吴叔的表情,一边再次晃了晃手中的珊瑚,极为随意地说道:“把它送到王府,它就是王家的东西。就是招贼,也是他王家招贼,与我何干?与卿何干?” 最后四个字,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,竟加重了语气。 一时之间,吴阳直觉得众人的目光都盯向了自己,他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。 不行,这东西万万不能让阿容给送了去,该死的!这小姑子这么倔强,要怎么说服她的好? 就在吴阳苦苦寻思时,陈容冲着院落中的众人叫道:“把那沉香几抬来。如此精美的珊瑚,岂能卧于寻常之木?” “啊?是,是!” 几个奴仆连忙奔入堂房,抬起了停放在堂房中的一个小小圆几这个纯由沉香木做成的几,是陈家所剩无几的值钱物事之一,它是吴阳早早便相中了的。 这一下,吴阳眼都红了,特别在看到苑门外面,有几个眼熟的鬼崇身影时,他的脸孔直是涨得紫红。 就在那圆几抬来时,吴阳嗖地上前一步,伸手便向陈容手中的珊瑚抢去。 “啊” 见此情形,四周惊呼阵阵! 转眼间,吴阳的手便摸到了珊瑚的根部。 结果很出乎他的意料,他这么强行抢去,竟然感觉不到陈容地抵抗!随着珊瑚一到手,吴阳涨红的瘦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。 笑容刚刚浮现,就在吴阳双手回转时,被他的巨力推倒的陈容向侧一歪。她这一歪不要紧,可她那压在珊瑚树下的长袖,却随之被带动! 一道红光如流星,闪电般射向地面! 不管是陈容,还是吴阳,都来不及惊呼,便看到那华艳之极,毫无瑕疵的珊瑚树一歪,沉沉地摔向地面。 “不”吴阳大吼一声,双手齐出,整个人向前一仆,抱向那珊瑚树! 也许是人逼到极境给激发了潜力,电光火石中,吴阳的双手竟然抱到了珊瑚!他急急地双手一合,惊喜地大叫道:“我拿到了,我拿到了!” 大叫大嚷声中,吴阳连忙站起,他却没有注意,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片裙摆。 吴阳的一脚刚刚踩上裙摆,便听到陈容痛哼一声,向侧急抽。他本来重心便是不稳,现在脚下被陈容一带,整个人便是向前一冲一仆。 “砰” 沉闷的巨响传来的同时,是“叮”地一阵脆响!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 院落中,每一个人都张大了嘴,看着以狗啃屎的姿势仆倒在地的吴阳,看着被他压得实实的地面。在他左侧的身体下,众人还可以看到摔成了小儿拳头大小的几块珊瑚枝! 吴阳一动不动地仆在地上,他像是陷入了昏迷当中,整个人躯体僵硬。 安静,无比的安静。 突然的,陈容有点稚气的声音响起,这声音极为愤怒,“吴叔,往岁你流落无依,是家君收留于你。古人说,一岁之恩不可忘,我陈家对你,不止是一饭之恩吧?请你告诉我,你为何非要抢我这家的这根珊瑚?宁可把它打碎,也不愿意让我把它送给王家?” 这个小女孩的声音,在这一刻,因为冷漠而威严之极。 吴叔没有回话,他依然一动不动的,也不知是不是真晕厥了。 陈容沉着脸,她断然喝道:“来人!” “是。” “吴阳此人,身为士人,竟趁我陈家父兄不在时,图谋我家财物。现在更是打碎了我家的无价之宝。如今诸族南迁,衙中无人主事,这等小人无法送官。你们把他扔出陈府,把他的所作所为遍告世人!” 这时刻的陈容,既威且煞,众人凛然间,也不敢为吴阳说话了。当下便有几个仆人上前,架起了吴阳。 他们刚刚把吴阳抬起,吴阳便陡然睁开了双眼,他怒视着陈容,疾呼道:“你,你这小姑子!你敢动我?你竟取动我?” 他目眦欲裂,消瘦的脸上涨得通红,凶形毕露。 这一下,那些本来还同情着他的平妪等人,同时产生了一抹厌恶之色:这人打坏了主人家的无价之宝,居然没有惭愧之心,不但装晕,在主人指责后还如此大言不惭。看来他真是如阿容所说的那样,胸怀险恶啊! 面对怒形于色的吴阳,陈容却是一脸平静,她看着他,目光中丝毫没有慌乱。就在吴阳心中一惊时,几个壮健的仆人已经一拥而下,把他凌空举起。 “干甚么?放下我,你们快放下我!”吴阳慌乱的大叫起来,他手脚齐动,想要挣脱。 可他一个文弱士人,在没有人愿意放水的情况下,哪里挣得动?六个汉子结结实实地压着他,把他举到半空,抬向府门。 直走出了院落门,吴阳还在慌乱的大叫着。只是那大叫声,由一开始对陈容地唾骂,变成了哭求,变得再也听不见。 不一会,六人整齐划一的叫声传入内苑,传入陈容的耳中,“吴阳小人也!趁主家郎君不在,图谋财物,出言相欺,今弃之” “吴阳小人也!趁主家郎君不在,图谋财物,出言相欺,今弃之” “吴阳小人也!趁主家郎君不在,图谋财物,出言相欺,今弃之” 六个响亮的嗓门,整齐划一地吼叫了三遍后,声音才不再传来。 听着外面越来越响的喧嚣声,平妪碎步靠上陈容,她关切地望着她,低声说道:“阿容,休要伤心……反正此物你都准备送人了。” 陈容抬起头来,她朝着平妪一笑,这一笑极为灿烂。在众人的惊愕中,她悠然一笑,“我没有伤心。” 她怎么可能伤心?她家父兄不在,她一个女孩子以依附之事相求,任何人收留她都是应该的。 可她偏偏要送出这种奇珍来求这么一件小事,不说是送给名声显贵的王家,便是送给城中的巨贪,也没有人敢收不管谁收了,都大损清名。 她之所以拿出珊瑚,便是想把它打碎的,没有想到吴阳那人还真识相,居然主动顶扛。 平妪在一侧惊异地问道:“女郎因何不伤心?” 陈容不答,她只是望着大门方向,目光高远,清艳的脸上,浮出一抹悠然自得,“王家的人快到了吧?听闻王家是明日起程,你们下去准备一下,不要拖慢了人家。” 一众愕然。 第五章王家有七郎 更新时间2011-3-29:43:26字数:2152 直到陈容长袖一甩,转身返回到寝房,众人还在面面相觑。半晌,一人问向平妪,“平妪?阿容此言当真?” 平妪瞪了那人一眼,道:“不管当不当真,准备妥当了总不会错的。” “是是。” 就在众人络绎散去,开始各自忙活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却是门吏满头大汗跑来,对着陈容所在的寝房说道:“禀女郎,王家七郎来了。” 哗 所有人都止了步,回过头来,愕愕地望着陈容的房间。 竟是王家七郎!天啊,竟是王家七郎亲自前来! 王家可不是一般的门第,整个平城中,王家那是数一数二的大户。何况,来的还是王家七郎。 在平城这样的地方,住的自然只是各大家族的支系,如陈容的父亲,只是江南陈家的一根支脉,王家也是如此。 可是这王家七郎,却是名声霍霍的王族本家之人!那可是车骑雍容,衣履风流,往来无白丁,出入尽鸿儒的门户。那样的门户,一族之人在朝庭为高官者,足有十几人!那样的门户,如皇家一样,是站在云端之上,让世人仰望的! 世人都说,这种的门户出来的郎君都有神仙之姿。他们不知道此言妥不妥当,但是平城人人都知道,这个三个月前到达平城的王家七郎,却是真正的神仙中人! 陈容对于这些家仆来说,也是身份高贵之人,可她的身份与这王家七郎一比,却有云泥之别,河汉之远! 门吏的声音一落,陈容便急急走出她散家财,碎珊瑚,想得到的便是王氏地看重。如能与他们同行,这一路上会太平很多,要是能与他们结交一番,到了南方后更是好处多多。她没有想到效果大好,居然钩到了王氏本族中,有玉树之称的王家七郎! 这时的她,光洁的小足上套着一双木履,宽大的紫色衣袍,衬得她肌肤如玉,那精美的脸上,双眼熠熠生辉,平空扫去不少青涩之气。 陈容也没有问那门吏王家七郎所在,便这般大步跨出了院落。果然,她刚刚走出林荫道,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。 琴声飘荡,仿佛是山间流泉,天下行云,说不出的自由和悠然。 顺着琴声,陈容来到了广场上,那里停放着一辆华丽的马车。琴声正是从马车中传来。 马车外,站着二十几个傻呼呼的人,这些人都用倾慕中带着痴呆地目光望着马车中,竖起双耳倾听着琴声。 陈容没有,她大步向那马车走去,随着她的走动,木履‘拖拖拖’的声音不时传出,在这种琴声飘荡时,显得特别突兀和刺耳。最可恼的是,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,那木履每一下着地,都拍打在琴声转折处,直是让听的人感觉到一口气总是转不过来,哽在胸口难受得紧。 不知不觉中,众人都对着陈容怒目而视,这时的他们,浑然忘记了陈容还是他们的主子。 马车中琴声戛然而止,一个清悦的笑声悠然传来,“女郎突突而来,可是琴音不美?” 陈容脚步没停,她径直向那马车走去,格格一笑,清脆地回道:“琴音倒是甚美,然而我心中有事,听不进这悠然之音。” 马车中那清悦的笑声更加响亮了。 那人问道:“女郎心有何虑?” 陈容一笑,她这时已走到了马车旁。 在众人的惊愕中,只见她直直地伸出手,一边揭向那马车帘,一边无比自然地回道:“早听说过王家七郎有神仙之姿,玉山之美,却一直无缘得见,今日闻君前来,不胜欣喜。因恐郎君兴尽而返,让陈容不得一见,故心中惶急!” 话音一落,她呼地一声,已把马车帘一掀而开! 哗 一道七彩华光射入她的眼中,这一刻,她竟是不由自主地侧了侧眼,避了开来。 就在她避开的同时,马车中的人低低而笑,“女郎为见我而来。既已见到,因何侧目?” 陈容伸手揉了揉眼,答道:“我一妙龄少女,见到郎君天人般的容貌,心中突突,实不敢直视!” 马车中,清笑声更响了。这笑声如冰玉相击,极清极润! 而陈容,这个时候终于转过头,正眼看向马车中的少年。 这是一个罕见的美男子,他约摸十七八岁年纪。 少年俊美如玉,他双眼黑如点漆,正含着笑望着他。不知为什么,对上他这样的笑容,陈容的心,还真的突突地跳了一下下! 要知道,她刚刚经过情伤,又是再世为人。本来她都以为,自己的心再也不会为男人跳动了的。可在这样的情况下,她竟然感觉到那心的砰然而动,可见眼前之人是何等的俊美。 少年五官之俊美自是不用说了,最重要的是,他那眉宇神色间,有着一种悠然神秘的气质,仿佛是那山上千年不化的冰,映着初升的阳光般瑰丽,也仿佛是古谭中的水,在春日的柳枝飘摇中,有着一种极致的宁静。 不知不觉中,陈容当真看痴了去。 美男子望着她,见她虽然看呆了去,那漆黑的双眸却一清到底,不由一笑,露出雪白的牙齿问道:“卿何所见也?” 陆容扬唇一笑,双眸兀自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俊美无畴的脸,道:“今日方知,何谓谪仙!” 美男子哈哈一笑。 在他的笑声中,陈容向后一退,毫不在意的,也毫不犹豫地马车帘拉下,隔绝了他与她之间的视线。 王家七郎清悦的笑声再次传来,“卿既心悦,何故匆匆退去?” 陆容长叹一声,回道:“郎君容貌太盛了。我还要嫁人生子的,今日见了君,从此后,再有何方男人能够入眼?” 王家七郎大乐,他大笑一阵后,琴声悠扬再起。 流荡如春水的旋律中,王家七郎低笑道:“我来平城数月,一直没有什么收获。直到今日方才听到陈家出了一个散尽家财的女郎。匆匆前来,竟是不虚此行!” 他说到这里,清喝一声,“走罢。”两字一吐出,琴音止息。 直到他的马车出了府门,他也没有走下马车,更没有向陈容提出要她与王家人一道同行的事。 一个老仆疑惑地望着那离去的马车,走到陈容身后,不安地说道:“阿容,王家这是什么意思?” 陈容收回目光,得意一笑,“什么意思?王家同意了,明日我们与他们一道上路!” 第六章上路 更新时间2011-3-220:22:47字数:2366 陈府开始忙活起来,留下的十几个奴仆,开始把所剩不多的米帛之物装上马车。 经过陈容这么一散财,剩下的财物,只能装上十辆马车,其中三辆用来装米帛之物,一辆装的是她的衣饰,剩下六辆,都是用来装竹简书册。 前一次,陈容只装了一辆马车的书简,这些书简,是用来藏金叶子的,其余的都付之一炷。回到南方后的几十年,她都背负了一个‘俗物’的名声,士人们遣责她,说她宁可在马车中装满衣饰,也不愿意带上珍贵之极的书简。 在这个连空气中都充满了‘清议风华’的年代,俗物的名声,完全可以毁去一个士族少女的前程。此后十几年,饶是她用尽心机,费尽手段,也没有办法挽回已经毁去的形像。 夜了。 这一夜,大门紧闭,轮流守卫着的陈府,自始至终都很安静,一直都没有意外之客来访。想来也是,白日时陈容散去家财地行为,已传遍了平城。哪个不长相的盗贼,会冒风险来抢劫这种小鱼小虾? 第二天转眼便到了。 一大早,王府便派上仆役前来,通知陈府中人直接前往南城门处汇合。 这时刻,陈家已经把行李整理完毕,当下陈容便坐上马车,浩浩荡荡地驶向南城门。 街道上,到处都是马车,挤挤攘攘中,众人都在向南城门赶去。 陈容的马车驶在街道中时,不时有人向她看来。隐隐中,议论声不绝于耳,“她便是陈氏阿容。” “好一个美人儿。” “听闻她昨日把家财都散给府中的仆役婢女了,你看她的车队,偌大的陈府,只有十几辆马车,那消息果然是真的。” “自然是真的,神仙般的王家七郎都亲去拜访了。” “危难之时见人心啊,这陈氏阿容听说是个玩劣的,可她能在胡骑将至时,行这种仗义疏财之举,实是难能,实是难能。” 此起彼伏地议论声中,陈容微微一笑,慢慢收回了目光。 不一会,陈容便出了南城门。一出城门,她便看到了王家的车队,一眼望去,从视野的尽头一直到城门处,都是王府的旗帜。果然好大的声势。 陈容的马车一驶近,便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策马靠近,朗声叫道:“可是陈氏阿容?” 一日之间,陈氏阿容响彻平城。若是往昔,那青年只会以‘陈氏’相呼。 陈容把车帘再掀开一些,清脆地应道:“是。我便是陈容。” 那青年一袭紫色披风,五官端秀,闻言他呵呵一笑,道:“果然是个美人。你们陈府人少,还是到队列中间来吧,这样安全些。” 陈容清美的小脸上,露出一抹感激之色,她就在马车中朝着那青年一礼,道:“谢过五郎。” 王五郎目光晶亮地望着陈容,摇头道:“七郎说过陈氏阿容虽是女子,却是个性情疏朗的。没有想到阿容在我面前如此多礼。”他说到这里,连连摇头,状似失望。 陈容抿唇一笑,暗暗忖道:你可不是王家七郎。在你的面前礼数不足,可是会被忌恨的! 在王五郎地引导下,陈家的马车驶向队列的中间。王府的马车是如此之多,直是浩浩荡荡看不到边际。相比起他们来,陈府太不够看了。 一路走过,陈容听到王府中人低声议论着,从他的话中得知,这一次想与王府一道同行的小家族不知凡几,有很多家族甚至奉上了比陈容拿出的那珊瑚还要珍贵的物品,可王府通通拒绝了。 陈府的马车一入队,车队便开拔了,马蹄翻飞间卷起的烟尘,渐渐遮住了众人地视线。 陈容回过头来望着那越去越远的平城城墙。在她的记忆中,一个月后胡骑踏入此城,在把城中不曾离去的众人抢劫一空后,一把火把这个繁华的小江南变成了灰烬。 从此后,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平城,成了她记忆中的名字。只有午夜梦回,她才走入那熟悉的院落,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。 想着想着,陈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。 突然的,王五郎的笑声传来,“阿容因何太息?” 陈容低声回道:“想到再见无期,心中难受。” 王五郎沉默起来。 队伍走了两个时辰后,尽了主人礼节的王五郎便告辞离去,回到了队伍最前列。 接下来,陈容是在闭目养神中度过。远远的,走在前列的王家女郎们的笑声不断传来。那些少女平素养在深闺,哪里出过什么远门?这一次虽然是逃难,可在她们的心中,还是新鲜感胜过一切的。 行到中午时,众人开始用餐。 坐在马车中,陈容望着王府那铺在草地上的白缎,以及缎上摆成了长龙的塌几,暗暗摇了摇头。 塌几上,酒肉飘香。她注意到,这些王府中人,每一个女郎和郎君面前,便摆了四个塌几。塌上满满地尽是食物。 她知道,这种人家,吃不完的食物是一定会扔掉的。 想了想,陈容对驾车的尚叟说道:“叟,上前。” “是。” 陈容的马车一出现在正在用餐的王府众人眼前,嗖嗖嗖,便有几十双目光向她看来。远远的,王五郎站了起来,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朝着陈容一晃,笑道:“阿容来了?来来来,上塌一起就食。” 陈容摇了摇头,朝他福了福以示回礼,然后她令尚叟赶着马车来到了王府家长王卓的那一处。 陈容的目光略略一瞟,没有见到王七郎,便连忙收回了视线。 她走下马车,对着正在进食的王卓福了福,清脆地说道:“见过王公。” 王卓诧异地看着她,圆圆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,“阿容为何而来?” 陈容再次一福,道:“小女子有言要说。” “讲。” “此去南方,除了我们这些士族外,还有大量的庶民也在南迁。容以为,那些庶民就算倾尽家财,能带的,也不过是可用十天半月的食物。” 王府中人正在用餐的时候,她突然前来,这么侃侃而谈,一时之间,王府的女郎子弟,都皱起了眉头:有所谓食不言寝不语,这个陈氏阿容在人家进食时前来,便已是失礼了。来到这里,她居然大谈那些肮脏粗陋的庶民什么的,真是上不得台面。也不知七郎是什么眼光,竟然对这样的女子赞不绝口? 王家王弟不满的目光,陈容尽数接收。她却只是微笑着,继续侃侃而谈,“有所谓:衣食足后才知荣辱。容以为,那些庶民在把食物吃尽后,只怕会因为饥寒而铤而走险。” 陈容的目光扫向那堆成了长龙般的食物,“一个二个流民王公许是不惧,若是几百数千呢?容以为,在这种时机,饮食可以简单一些。” 说罢,她再次朝着王卓盈盈一福,低喝一声,令得尚叟赶着马车向回驶去。 马车刚刚转过头,陈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不屑地哧笑声,“这陈氏阿容真是小心过头了。她自己害怕那些庶民,散去了家财不算,居然还对我们指指点点。哼。” 第七章流民 更新时间2011-3-316:02:53字数:2330 陈容回来后,尚叟闷闷地嘀咕道:“那王家女郎甚是无礼,阿容明明是好意呢。” 他说到这里,朝陈容瞟了瞟。 他看到的,却是眼露精光,毫无懊恼之色的陈容。 吃过饭后,车队再次上路。 晚餐时,王家依然是一派奢华,仿佛他们这次不是逃难,而是去游玩一般。 王家女郎们的新鲜感,在一日又一日的时光流逝中渐渐消失。慢慢的,陈容听到的抱怨声越来越多。 这时刻,陈容已经知道,王家七郎因为还要拜该一个名士,并没有与他们一道同行。 现在是初秋,天空中还有着炎热。马车和人群走动时卷起的漫天烟尘,蒙得众人越来越是灰头土脸。 在这种情况下,讲究贵族风范的王家人每天都要沐浴数次,使得一天只能走上二三十里路。 这样走了七天后,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多。这些普通的庶民,成群结队地赶向南方。他们在吃完带来的干粮后,开始自发地跟在王家车队的后面。因为每一次王家人吃完饭,都会有大量的剩饭剩菜。 随着身后跟随的人越来越多,王家人开始厌烦起来。这种浑身脏臭,污秽不堪的流民跟在身后,风一吹来臭飘十里,实在让人受不了。可他们又不敢做出驱赶流民这种有损清议的事,于是王家人只好减少洗漱时间,开始加速。 这些事都与陈容无关。 陈家只有她一个主子,每到饭时,她也只是简单地弄出一荤一素,吃了了事,睡觉的时候,也不像王家人一样非要睡在宽大的帐蓬中,而是卧于马车里。 她现在做得最多的事,是坐在马车中颠覆一个时辰后,会改为骑马,或干脆行走。 陈容粗通武技,体质很好,可以跟着队伍走上几里连气也不喘一下。 “用餐啦,暂歇暂歇” 马蹄‘哒哒’声中,一个骑士一边策着马冲向车队后面,一边大声呐喊。 陈容朝着西边红艳艳的日光看了一眼,纵身跳下马背。 这时刻,众人都开始忙活起来,扎的扎营帐,弄的弄饭菜。 平妪看到陈容走来,一边把碗筷摆上马车,一边压低着声音说道:“女郎,好似被你说中了。” 她一边说,一边瞅向三百步远的王家人。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,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仍然绿意盎然的白杨树上。此时此刻,白杨树下铺上了厚厚的素缎,素缎上摆着塌和几,塌几后面,是衣履光华,个个面目清秀,在夕阳映照下宛如神仙中人的王氏一族。 可这一刻,这些举止雍容都雅的子弟,都皱起了眉头,一脸厌烦中混合着无奈。他们瞪着面前的饭菜,却无一人举起筷子。 因为,在他们身后三四百步处,足足站了数百个流民。这些流民拖儿带女,衣衫褴褛的,他们双目无神地望着王家众人,有些孩子呆呆地望着塌上的酒菜,肮脏的嘴边口水拖得老长。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,王家子弟直如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。一个中年人凑近家长王卓,低声问道:“王公,你看?” 王卓摇了摇头,他径直往嘴里塞了一块狗肉,低低地说道:“视而不见便是。” “是。” 他是有定力,可众少年子弟明显差了些。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拿起筷子,恨恨地装满白米饭的碗中戮了几下,厌恶地说道:“父亲也是,怎么就不能赶走那些贱民?” 一个少年在旁应道:“赶走他们是易事,可要是让南方的那些文人知道我们苛待百姓,不免会说三道四。” 另一个少年也说道:“怪哉!平素里这些贱民看到我们,都敬若神仙,恨不得匍匐在地吻我们的脚趾,怎么这会儿却如此胆大?” 这个问题,显然难住了这些醉生梦生,不知饥苦两字是何物的门阀子弟。众人寻思了一会,一个少女叫道:“呀,此事可给那陈氏阿容说中了!谁去把她叫来,问问这是怎么回事?” 少女的声音刚落,另一个有点尖有点急的女子声音传来,“不可不可,我料陈容也只是信口胡说的。” 这个女子尖下巴瘦长脸,脸色苍白五官秀丽,正是那日哧笑陈容小心过头的那个。众人一看她这模样,便知道她拉不下脸来。嘻笑声中,一个圆脸少女哧笑道:“七妹是怕那陈容嘲讽于你吧?” 尖脸秀丽少女听到这话,小脸一板,刚想反驳,又闭上了嘴。 不过,她身边的这些人笑归笑,终是再也没有人提到陈容。 马车中,陈容吃饱后便放下了碗筷,她向平妪吩咐道:“嘱咐众人,这几晚一定要睡在车旁,如没有必要,不可四处游走。” 平妪一怔,她不解地看向陈容,好一会才应道:“是。”她这个女郎,自从那几晚做过噩梦后,是一天比一天地变化大,她竟在不知不觉中,对她产生了一种信服。 平妪收起碗筷,向马车下退去。她刚刚下了马车,便听到马车中,传来她家女郎那压低地嘀咕声,“以前我还对他们敬仰着,原来,也是一些土雕木塑的玩物。”声音中,含着浓浓地失望。 夜,渐渐深了。 今天晚上,一轮明月挂在天空中,银色的光辉铺照在大地。这样的月光,这样的夜晚,王家子弟们饶是疲惫不堪,也陶醉在这一片诗情画意中。 陈容缓步靠近吟风弄月的王家众人。 月光下,她那袅娜的身姿,配上明澈如水的双眸,直有一种难言难画的美丽。不知不觉中,好几个王家子弟都回过头来,向她张望而去。 王五郎率先开口唤道:“阿容,今晚明月当空,万里澄澈,我们正在吟诗呢。你也来吧。” 王五郎的声音一落,一个少女格格笑道:“五哥你叫陈容吟诗?那岂不是要了她小命去?” 这话一出,嘻笑声四起。 一个少年望着月光下清美明澈的陈容,忍不住说道:“阿容实乃佳人。如此佳人,还是学一学诗的好。” 那少女又格格笑了起来,“平城人都知道,陈氏阿容喜欢的是鞭子,是骑术,她才不喜欢这些诗啊赋的。” 不管是鞭子还是骑术,都是北方胡人所好。而中原人对胡人的轻鄙,那是发自骨子的,少女的笑声中,含着最明显不过的嘲讽。 陈容转眸盯了那少女一眼,只是一眼,她便发现这少女,正是那一日屑笑自己小心过头的那个。 陈容笑了笑。她朝着众人盈盈一福,道:“陈容若是吟诗,只怕唐突了这明月。”说罢,她向后退去。 她这话说得甚是风雅,王氏众人一怔,好半晌笑声才起。听着那些笑声,陈容嘴角向下一扯,露出一抹冷笑来:本来她这次来,是见那些流民行踪诡秘,眼神不善,想提醒众人的。可现在她不想说了。反正队伍中护卫极多,流民再强,也不会伤了车队的元气。便让他们代她教训教训有些人吧。 第八章流民二 更新时间2011-3-413:42:51字数:2129 求推荐票粉红票。 明月渐渐上移,它浮出杨树梢头,向西方移动,渐渐有,明月被云层遮掩,光辉从天地间淡去。 王氏子弟的喧嚣笑闹声也渐渐远去,渐渐不再。 陈容躺在马车中,毫无睡意。她侧过头,看向马车外。马车外黑压压地一片,只有插在泥土地上的火把,发出点点光芒。在这种夜静人深的时候,那光芒在风中摇曳不已,平添了几分冷寂。 黑暗中,她的双眼睁得老大,幽亮幽亮地散发着神秘的光茫。 也不知过了多久,一直聆听着的她,突然嘴角向上一扯,露出一抹笑容来。 她目光晶亮地盯着那些渐渐逼近的身影。那些黑影行走时,响声很大,而且时不时有人跌倒在地。隐隐的,还有急促的呼吸声,喘息声,忍耐不住的咳嗽声,压低的喝骂声传来。 那些声音并不大,可在这样夜静人深的时候,还真有些刺耳。 陈容静静地盯着,看着那些人影一簇簇地向车队的头和尾部逼去头部,是王氏主人们所在的地方,那里多的是财宝,尾部,则是王氏粮草聚集所在。 那些人冲入车队后,陈容可以听到,一阵阵压低的惊呼声和搬运东西的声音传来。 一刻钟后,那些黑影已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向外退去了。不过在他们退去的同时,另一批黑影又冲入了队伍中。 一个向前冲去的矮小的黑影,也不知撞到了什么,发出了一声低呼。低呼声不大,可那被撞的地方,突然传来一声粗壮的嘟囔,“谁撞你爷爷?” 那声音突然而来,就在众人一惊之际,声音的主人睁开眼来。他瞪着铜铃大的双眼瞪了一阵眼前的小个子,终于,他惊声大叫道:“谁?你们是谁?醒来,全都醒来” 饶是众人睡得最深,被这个粗壮的嗓子一嚎,也给惊醒过来。一时间西西索索声四起,惊呼声一片。 蓦地,一个雄壮的声音暴喝而出,“你们这些流民好大的胆子!” 随着暴喝声一传出,火把腾腾点亮,整个车队的人都给惊醒了过来。 王氏族长王卓的声音急急传来,“拦住这些流民!” 他指的,是那些得了东西后,四散逃去的黑影。 随着王卓一开口,整个车队如同煮沸了的开水,众护卫衣衫不整地冲了出去,在他们乱七八糟地怒喝声中,一个少女冲了出来,她光着双足,长发披散,愤怒地尖叫道:“我的项链不见了,我那南海珍珠项链不见了。” 另一个王氏子弟大声叫道:“抓住他们,全部抓住!这些贱民,竟然敢行偷盗之事,竟然敢冲撞贵族的行旅,来人,杀了他们,一个不留,一个不留” 追赶着流民的护卫们很恼火他们何等身份,何等武力?竟让这些手无寸铁的流民们欺近了身,还偷了东西去!在这种心理里,那王氏子弟最后一喝,给了他们发泄怒火的勇气。 因此,不过片刻后,一个惨叫声传来。它在夜空中凄厉地响起,远远传出,引得山鸣谷应! 这是人临死前发出的叫声! 众人惊住了,他们停下了手中地动作。 就在这时,王家家长王卓的大喝声急急传来,“不得杀人,不得杀人” 他慌乱的,急促地叫声,打破了平静,也令得众人回过神来。 那些红了眼睛的流民在得到这一句话后,那热血上冲的头脑便是一清,他们连声吆喝,急急后退。 王卓的声音再次传来,“各位父老,你们放下所拿之物!不然,休怪王某无情了!” 他的喝声传来时,数百个护卫已经策着马,围上了那些流民。 眼看逃无可逃,流民中,一个粗野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,“各位弟兄,不要听这老头的。不拿这些东西我们也是饿死,迟早是死,不如死前一博!” 另一个有点尖弱的声音这时说道:“王公,你们一顿所食,可以让我们上百人吃上三天!你行行好,便赐给我们一些粮食吧。” 这些流民,原本都是老实巴结的本份人,若不是实在无路可走了,也不敢抢劫贵族。那尖弱的声音一开口,便有数十人乱七八糟地叫道:“王公,给我们一些粮食吧。” “给了我们粮食才走。” “对对,给我们粮食,你们只要少食一点,便可以活人无数。” “若是不给,这条性命也不要了!” “东西还给你们,只要你们给粮!” 叫嚣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响。 一个少年急急地走到王卓身后,叫道:“父亲,万万不可,万万不能受这些贱民地威胁!” 另一个少年也在旁边叫道:“侄儿以为,还是给了他们粮食吧。” 王卓板着脸,他右手一举,制止了几个后辈的叫嚣后,他沉郁地喝道:“给粮食!王右。” “在。” “命令队伍马上起程。” “是。” “王亚。” “在。” “你带领众护卫,先把这些流民赶到路旁,告诉他们,马上便有粮食分给他们。要他们把拿走的东西尽数上交。”他沉着脸,森森喝道:“若是还有人带头闹事,不妨杀上两个!” “是。” “车队走后才可以给粮食。便给五袋粟米吧,你们解开麻袋,驱着车,任由那粟米流落在地。” 王卓最后一句话刚刚落地,几个王族子弟喜笑颜开,一个少年叫道:“正该如此。那些贱民敢威胁我们,我们便让他们趴在地上吃那合了泥土的粟食!” 王家的护卫毕竟训练有数,光论武力,那些又饥又饿的流民便是二十个也打不了他们一个。因此,局势很快便被控制住,不一会,被拿走的东西被一一收回。那些手无寸铁,连跑也跑不了几步的百姓们,在杀了几个头领后,呆若木鸡地站在道路两侧,眼睁睁地看着王家的队伍驶动。直到走在最后面的那辆马车解开绳结,流出大把的粟米时,他们木然无助的眼神才陡然一亮。 陈容懒洋洋地倚在车壁上,倾听着后面流民们发出的欢呼声,叫嚷声。 当东边的天空,浮起一道艳红艳红的阳光时,车队终于彻底摆脱了流民,行走在茫茫的荒野间。 这时,一阵马蹄声传来,不一会,车帘外传来一个恭敬的问话声,“你家女郎可还醒着?王公有请!” 第九章旱灾 更新时间2011-3-58:01:53字数:2029 k期间,需要各种粉红票推荐票k票。 ¥¥ 不等尚叟回答,陈容坐直身子,声音清澈地应道:“醒着呢。” 那声音开怀地说道:“甚好甚好。” 陈容的马车开始驶动。 不一会,马车便来到了队伍最前列。这时刻,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袍头发的陈容,已掀开了车帘。 路旁,都是王氏子弟的马车,他们在看到陈容的马车驶来时,同时向她看来。 陈容目光明澈地迎上他们。 她的目光所到之处,有好几人侧过了头,避开了她地注视。至于那个嘲讽过她的少女,则一直没有露面。 陈容的马车驶到了王卓的马车旁。 马车还没有靠近,王卓的笑声便从一侧传来,“阿容啊?靠近些,与你伯父一述如何?” 声音无比慈祥。 陈容躬身应道:“是。” 她的马车靠近了王卓的马车。 王卓早把车帘拉开了,端坐在马车中的他,正双目炯炯地打量着陈容,在陈容向他看来时,王卓叹道:“阿容,伯父悔啊,那一日听了阿容你的劝就好了。” 他说到这里,脸皮抽搐了一下。 他确实是悔了。昨晚的事,将是他们这个支族永远的污点!不管是杀流民,还是被流民偷盗,最后被迫放粮的事,都会让他们面对本家地指责!他王卓的政治前途更是暗淡无光了连小股流民都处理不好的人,还能指望他做出治国救民的大事不成? 王卓望着陈容,行了一礼,道:“请阿容前来,伯父是想当面致歉来着。阿容,伯父自负清名,却连你一个妇人也远远不如啊。” 他说得到很诚挚,很诚挚。 陈容却知道,王卓如果不想背上一个愚蠢自负,不知悔改的名声,不管他愿不愿意,还真的要这样向自己致歉不可。 在王卓一礼施来时,陈容连忙侧身避开。她低着头,恭敬地说道:“王公何出此言?举族南迁何等大事,便是圣人也有一二忽略处!” 她的安慰虽然不是很让人动容,却还是中听的。当下王卓脸色更转慈和了。他长吁短叹了两声后,朝陈容说道:“阿容以后有什么事,尽管直言。便有所需,也直说便是。” “是。” “哎” 陈容瞅了瞅阴沉着脸的王卓,福了福,“陈容告退了。” “去吧去吧。” 王家经过这么一波事后,终于懂得收敛了。当天中餐,每个王氏子弟的面前,便只摆有四五样食物。 而陈容,也被正式邀请到王氏子弟的队列,与他们共餐同进退。 这时,队伍已经在路上走了二十天了,离开平城已有五百里远,行程已走了一半。 这一天,一个低低地说话声从外面传来,“五哥,我看这道路两旁的田,都干了呢。” 王五郎还没有回答,只听得嗖地一声,车帘掀开,陈容伸出头来。 众王氏子弟都转头看向她,虽然才相处几天,可他们都发现,这个陈容年纪小小,可经起事来十分镇定,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慌乱。 陈容没有注意到他们好奇的目光,只是皱着眉头,紧紧盯着道路两侧的田野。过了好一会,她向尚叟叫道:“叟,载我见过王公。” “是。” 马车驶动。 在众少年地注目中,陈容的马车不一会便驶到了王公的马车旁。 就在马车中,陈容朝着王卓福了福,说道:“王公,你看这田野都干了,莫非,此地出现了旱灾?” 她的声音刚刚落下,身后便传来两三声哧笑,隐隐的,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,“上次父亲对她客气了点,她就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了。” 那声音,依然还是那个讽笑过她的,王氏七女涵允的声音。 自从那事后,陈容见到王卓都恭恭敬敬的,也没有再向他建议过什么。 王卓皱起了眉头,他抬起头,朝着道路两侧的田野望了望。这田野里是没有什么水,可他隐约记得,这一路来,这种就要收割的田野中都是没有啥水的。 想到这里,王卓点了点头,向陈容说道:“多谢阿容你提醒。”表情中,有点不耐烦。 陈容见状,淡淡一笑,朝着王卓再次行了一礼后,向后退去。 她的马车刚刚与王卓的马车别开,王氏七女涵允便凑过头来,她笑吟吟地盯着陈容,叫道:“陈氏阿容,你莫不是想出风头想疯了?” 陈容笑了笑,她不用回头,也知道王卓还在注意这边的动静,当下她声音微提,认真地说道:“七姑子你若是不信,为什么不令人去问问附近的村民?便是向走在前面的流民询问,也可以知道我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。” 王涵允从鼻中发出一声轻哼,翻了一个白眼,道:“我才懒得去问那些贱民呢。” 她眼珠子一转,见到陈容的马车向后面驶去,又叫道:“喂,你是不是要去问问啊?嘻嘻,我说阿容啊,你一个女子,管这么多事干嘛?难不成你还想得个博学的清名,以后好为官出仕?”她说到这里,格格笑了起来。 陈容没有理会她。 她只是赶着马车,来到了队伍的中间。召来陈氏众人后,陈容严肃地说道:“从现在起,如果你们看到水源,务必记得停下来,直到把所有的桶子里都装上了水才可以起程。另外,所有人都不再洗漱,除非极渴,不可动用桶中装上的水!” 这话一出,众人面面相觑。直过了好一会,他们才应道:“是。” 陈容回到马车中,她盯着前方显得灰蒙蒙的天空一会后,伸出头去,再次吩咐道:“平妪,你带人把所有的缎全部打湿再装上马车。” 这一下,众人更吃惊了。他们讷讷半晌,才在陈容的沉喝中应了声是。望着拉下的车帘,平妪凑向尚叟,低声说道:“女郎这是怎么了?如此大惊小怪?” 尚叟摇了摇头。他看向围在身边的同伙,轻声回道:“这次女郎的举止着实怪异,你们秘密照做便是,记得不要说出去。” “对对。”“正该如此。” 第十章干旱二 更新时间2011-3-515:35:35字数:2273 众仆役齐心合力,也只是弄出了三个大桶,几个小盆。这三个大桶,一个是供陈容沐浴用的,另外两个则是男女婢仆们用来沐浴的。 行走了十几里后,前方出现了一处潭水。陈氏众仆把三个大木桶装满,又把几个洗漱用的小木盆装上水,再把那些厚厚的缎打湿。 王卓皱着眉头,望着身后水潭旁忙来忙去的陈家人,想了想,向左右喝道:“你们也去打几桶水。” 众人一惊,一个王氏子弟叫道:“伯父,何必相信一个妇人的胡言乱语?” 王卓顿然喝道:“马车空着也是空着,说这么多干嘛?装上便是!” 这二十来天,不管是王氏,还是陈氏,他们吃掉的粮食已有不少,因此空出了一些马车,刚好用来装这些水。 王卓这么一喝,众人也不敢再说什么,只好跟在陈氏的后面装起水来。不过他们只想敷衍了事,总共才装了二十个浴桶的水。 车队继续前进,接下来的十几里路中,已出现了三个大的水谭,望着那些清澈荡漾的水波,王氏众人频频摇头。王卓更是皱着眉头,懊恼地想道:只是一个无知少女在装作博学,我偏偏还听了,还当了一回事。哎,又会成为他人笑柄了! 当天晚上,车队在水源旁安置下来。在众王氏子弟嘲笑的目光中,陈容不动声色地吩咐众人,把那些因为马车颠覆而洒出小半的桶盆重新装满,便在平妪等人的照看下,选个水源干净处洗了个澡。 她自己洗了不打紧,还强行要求众婢仆也去清洗个彻底。 幸好,现在跟在她身边的,都是陈氏的忠仆,他们虽然觉得自家女郎行事大惊小怪,还是安安静静地执行了她的命令。 第二天一大早,陈容命令众人把厚缎重新在水中打湿后,才开始洗漱起程。 这一天,太阳从东边升起时,便红艳得刺眼。 平妪望向天空,向马车中说道:“女郎,是个大睛天呢。” 马车中,传来陈容低低地应答声。 从昨天下午起,不想去看王家人眼色的陈容,便又回到了车队中间。 车队继续向前驶去。 到了这个时候,王氏子弟再也没有闲玩的心情。在他们的催促下,车队走得飞快,不过一个上午,便冲出了三四十里。 可随着中午来临,天气已是越来越炎热。 那白晃晃的阳光照在大地上,灼得地面都是滚烫滚烫的。马车一走动,那灰尘直是冲天而散,久久不散,看这情形,似乎这地方已有好些时日不曾下过雨了。 这时,前面突然慢了下来。 平妪伸出头去,却见前方烟尘冲天,却是几个身着王氏仆役衣裳的壮汉策马归来。 怪了,这一路很太平啊,王氏怎么派出路探了? 那些壮汉冲到王氏家长面前,也不知他们说了几句什么话,一时之间,王氏子弟的嘀咕声埋怨声不绝于耳。 平妪好奇地问道:“出了什么事?” 尚叟在一旁低声说道:“那些人说,前方三十里都没有水源,一路上看到的井都已干涸,那些村民说,此地已有一月不曾下雨了,他们平素吃水,都是在东侧的崎山山脉中打的水。那崎山山脉离此地足有二十里山路,一来一回要一日的光景。” 尚叟说到这里,神色复杂地看向马车中的陈容,眼神不掩惊愕。平妪也是,她傻呼呼地看着那晃动的车帘,讷讷地说道:“女郎,似早已知晓?” 这时,车队已经停了下来。 平妪注意到,王家的仆役们从马车中提下几个桶来,开始给马喂食。 随着那些清澈的水出现在众人眼前,突然的,一个少女尖声叫道:“伯父,为什么要给这些畜生喂水?天热得这么厉害,我还想洗个澡呢。” 另一个王氏少年也叫道:“父亲,便让我们先洗澡,剩下的水再给这些畜生喝吧。” 车队中静了静,不一会,王卓的命令声传来,“休得胡闹。在找到井水之前,任何一桶水都不可浪费了。” “叔父,我们只是洗沐,只要不把水溅出来就可以了啊。” “是啊是啊,这么干净的水给畜生喝了,可真是浪费。” 王卓沉默了一阵后,命令声再次传来,“喂马用的水只限八桶,你们这么多人,这八桶水给谁沐浴的好?不要再闹了,谁也不可用桶中的水沐浴!” 他说到这里,又温和地安慰道:“马喝了水后,我们加紧赶路,务必尽快找到充足的水源,到时你们不管是沐浴还是玩耍,都有的是水。” 这一下,王氏子弟终于不再喧嚣,可隐隐中,那嘀咕和埋怨声还是有的。 平妪刚刚收回注意力,陈容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,“妪,让我们的马嚼缎中的水吧。” “是。” 众马喂养过后,再次起程。这一次,每个人都停止了喧嚣,开始全力赶路。 不管是王氏还是陈氏,都为这次南迁做足了准备。可以说,这个车队,是全由马车组成的。每一辆马车,除了四匹马拉着外,还另有两匹马备份。 在这种情况下,三十里的路,一个时辰就赶完了。 可是,天空中依然是骄阳似火,道路两侧,所有的田地依然干涸开裂。一路上,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,遇到的水井不但滴水不存,那积得厚厚的枯叶显示出,这地方已得干旱很久了。 这一下,王氏子弟隐隐地感觉到了不妙,队伍中,他们的抱怨声变成了不安地询问声,和咒骂声。 车队继续向前赶去。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。 太阳开始沉入西边,吹来的风也不再那么炎热。 可车队中的所有人,都陷入了强烈的不安中。越是往南行走,他们骇然发现,道路两侧的田野便越是沟壑纵横,干涸得厉害。 这时刻,车队中的每一个人,都觉得自己的咽喉似乎被火烧了一般,口渴得厉害。而奔行的马匹,这时也是疲软无力。 偏偏,前方还是一片灰蒙蒙的,明明只是初秋,可呈现在众人眼前的,只是一片荒芜的枯色! 整个队伍,这时都呈现出一种慌乱和不安,只有嚼过三次缎中水的陈家众马还是精神抖擞。 在众子弟希翼的,不安的眼神中,王卓命令道:“王右,你们把马喂饱喝足,前去探路,看到了水源再来通报!” “是。” 顿了顿,王卓疲惫的声音响起,“去把陈氏阿容叫过来吧。” “是。” 应答声刚刚落下,一个王氏子弟急急地说道:“父亲,不可,万万不可。”他压低声音,在王卓询问的眼神中不安地说道:“父亲,你身为王氏家长,却在短短一路间,向陈氏的一个支族庶女连续问询两次。这,岂不是用你老的清名,来成就陈氏阿容?” 第十一章干旱三 更新时间2011-3-620:04:26字数:2770 王卓沉着脸寻思了一会,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。 车队停下,给马匹再次喂了一点点水后,又起程了。 为了省水,王家没有煮饭,晚餐只发了些干粮。伴随这些干粮发下的,还有一些水。由于人数太多,每十人一组的队伍,都只发到了一盆水。对着西沉的落日,王卓站在车头,严肃地说道:“诸位,剩下的水都发到你们手中了,在没有找到水源前,诸位还是节省为是,” 队伍中,传来一阵嗡嗡声。 在这种种喧嚣声中,王氏七女的声音最为响亮,她尖声叫道:“父亲,分给我们的水,怎能与众人一般多?这贵贱都不分了么?” 一言吐出,四下皆静。 嗖嗖嗖,所有的护卫和婢仆,同时低下了头。似乎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,空气中,充斥着一种沉凝和紧张。 王卓对一众高大悍勇的护卫瞟了一眼,转向王氏七女厉声喝道:“闭嘴!既已同路,便得共尝甘苦,这种话,以后不可再说!” 话音一落,王卓如愿以偿地对上众下人感激涕零的目光。 王氏七女哪里被父亲这般喝骂过?当下小脸拉得老长,眼中泪珠滚滚。在她的身侧,是低声埋怨不休的兄弟姐妹。 这时,东方的天空,升起了一轮淡淡的明月。那月光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中,如果不是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 车队继续上路了。随着最后一缕光芒淡去,众护卫都点起了火把,在秋风中,那些火把猎猎作响,给这夜间行动的车队,增添了几分活力。 出于心中的不安,车队走得很快。 陈容坐在马车中,她的队伍人不多,又因为一开始大伙便得到她的嘱咐,除了十分口水才喝点水润润喉外,从不曾浪费,所以过了一天,那桶中的水还是大满。 因此,相比外面的焦虑,陈氏众人显得安稳从容很多。 时间一点一滴地地过去,不知不觉中,车队已走了大半夜,一直走到月上中天时,众人还是绝望地发现,一路没有看到半滴水源! 王氏派出探路的人还没有回来,无奈之下,王卓只好派人向附近的庶民们询问水源所在。这一问才知道,离这里最近的水源,也有四十里的山路,那山路崎岖难行,就算是当地走惯了山路人,也要两天一夜才能把水担回来。因为这个缘故,村民们在求雨不成后,纷纷变成流民,也向南方迁移了。 这一晚上,车队一直没有停,走到天亮时,渴得疲惫不堪的坐骑,才就着路旁枯草上那少少地露珠补充了水分。当然,王家众人自是不能如畜生一样,去喝那枯草上的露珠。 直到太阳再次升起,感觉到事情不妙的王家众人才喝停车队,休的休息,想的想辙。这个时候,他们派出探路的人还没有回来。 中午时,王家最后的一点水也给用完了,所有的人,开始面临着没有止境的干渴。 终于,王氏众子弟的目光,转向了因为一直有水补充,显得精神十足的陈家队伍。 ‘的的的’有马蹄声清脆的在陈容的耳边响起。 平妪凑近头,朝着马车里低声说道:“女郎,王家人来了。” “恩。”马车里传来的声音,依然平静而从容。 在这种时刻,她这样的语调,让平妪直觉得心神大定。 不一会,王五郎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,“阿容,冒昧前来,还请不要见怪。”他的声音中,夹着不好意思。 车帘一掀而开。 王氏众子弟在对上陈容时,同时双眼一亮,露出夹杂着妒忌和艳羡的目光来在这种时候,这个陈氏阿容依然面孔洁净,发丝乌亮,竟是丝毫没有风尘之累。比起她来,他们哪里还有昔日那风流都雅的贵族子弟模样? 陈容微笑着对上王氏众人,她不等他们开口,便曼声说道:“诸位如果不嫌弃,便把这一桶水搬去吧。这桶是我昔日沐浴所用,还算干净。剩下的两个桶,实属府中仆役,恐污了诸位清贵之体。” 她的声音十分诚恳。她知道,这次干旱的范围并不大,过不了几天,他们便可以脱离这种困境。她现在需要的是王家人的好感,以及能被士人们传扬的好名声。 王氏众人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痛快,来的时候,王氏七女还在心中想过十几句指责她,唾骂她,逼迫她的话,可这些话,竟是一句也配不上用场! 一众愕然后,王五郎清咳一声,带头向她拱了拱手,侧过头去。 不一会,便有三个王家仆役前来,他们抬起陈容的浴桶,便向前面走去。 当水抬到王卓面前时,王氏七女嘴一扁,恨恨地说道:“父亲,只剩半桶了!哼,定是那陈容不停地洗漱,才浪费了那么多!” 她的话音一落地,王卓便狠狠地剜了她一眼,他沉声低喝道:“这是什么话?人家愿意把水分给你,你不但不感激,还怨恨不知足?我王家,什么时候生出像你这样的女儿来?” 这话说得很重。 事实上,他不得不喝骂。王氏七女这声音不小,周围听到的人很多。 王氏七女万万没有想到,又被父亲这般责骂。而且这一次,父亲语气中的嫌恶,是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。当下,她的眼中泪水直涌,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,王氏七女呼地一下拉起车帘,缩到了车中,不一会,马车里传来嘤嘤地哭泣声。 一个中年人劝道:“允儿年幼,她说的话当不得真的。” 王卓重重喝道:“她与陈氏阿容一般大,怎地她便是年幼,阿容便如此进退得当了?” 他喝到这里,长叹一声,闭上双眼,道:“把阿容请过来吧,哎。” 王家人来请陈容时,陈容没有耽搁,马上便跟在后面赶来了。 远远的,她还在马车中,便对着王卓盈盈一福,无比恭敬地唤道:“陈容见过王公。” 她的表情,她的语气,十分的恭敬,这种恭敬,甚至还要胜过前两日。 王卓见状,那皱着的眉头,不知不觉中舒展开来。他慈祥地朝她挥了挥手,唤道:“阿容近前来。” “是。” “阿容,伯父问你,这一次干旱,你是怎么料到的?你为什么如此果断地令人装水,还把缎打湿?难道有什么神明提示了你,使你知道此行有出现如此变故?” 在提到‘神明’两字时,王卓加重了语气,看向陈容的眼神中,不知不觉中添了一分希翼。 陈容明白了他的希翼,当下她盈盈一福,垂着头,极为恭敬地说道:“伯父所料不差。” 六字一出,王卓双眼大亮,四周私语声则是一静。 陈容乖巧的,恭敬地说道:“陈容刚入此州时,曾梦见一白发老人,正对着开裂的田野太息。隔日我听到王家众位哥哥说,田野里的水太少时,突然想起这一梦,这才向王公禀报。” 王卓点了点头,叹道:“原来真是苍天示警。只怪我,不信鬼神啊。”在这时代,儒家正在世人打破,道家佛家横行,而不信鬼神的墨家思想,在民间也有残留。王卓以一句“不信鬼神”来掩饰自己的错误,正是把自己不纳良言的大错轻描淡写地抹去。 这时刻,不止是王卓,便是众王氏子弟,看向陈容的目光中都大有好感。她不但很果断地承认了鬼神示警,又提到王家众位少年早就发现干旱一事。这样一来,世人纵使说起,也只会说他们过于轻率。 王卓伸手抚着胡须,他在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后,便挥了挥手,示意陈容退去。 陈容的马车刚刚驶出几步,他突然想起一事来,忙又问道:“阿容,不知你梦中老人可有指出,此处干旱还有几日得解?”他问出这等忧国忧民的大话后,再提自己真正想问的话,“我们还要行走几日,便可得脱?” 陈容示意马车返回,她施了一礼,摇了摇头,恭敬地回道:“这,陈容不知也。”在王卓失望的表情中,她不确切地说道:“许用不了多久吧?” “希望如此,退下吧。” “是。” 王卓望着陈容渐渐退下的马车,伸手抚了抚长须,突然说道:“这个陈容不错,堪配我王家儿郎!” 第十二章脱困 更新时间2011-3-620:05:03字数:2179 一个中年人皱着眉头回道:“可她毕竟是分支的庶女,其父又是庶子。” 王卓摇了摇头,他没有说话,心中却在暗暗想道:陈容出身是低微,可经过这两次的事,她在士族中必然名声大振。再说,如果我王家的儿郎娶到了她,岂不是说,她这一路上的表现,只是说明我王家媳妇特别灵慧?我王家的清名,便不会有损了? 王卓想到这里,心中一跳,不由细细地思量起这件事来。 那中年人想了想,又说道:“若是为妾,怕她又不愿意。” 王卓点了点头,忖道:可惜可惜,她那父亲不在此处,这婚姻大事,还得到了南方再定。 当天晚上,派出探路的王家仆役回来了,他们说,从路人口中得知,前去百里便有水源了。 这个消息令得王家人精神大振。当下车队急急起程。 饶是如此,渴得厉害的人和马,足足走到半夜,才走出五十里。 这一次,凌晨的露珠不但马抢着吃,人也开始吃了。当然,王氏众人有陈容那半桶水撑着,还不会沦落到趴在草地上舔露水。这样做的,只有车队中的仆役护卫。 第三天,月上中天时,众人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绿色,侧耳细听,甚至能听到一片哗哗的水声。 听到这水声,车队中陡然响起一片欢呼声。狂喜中,众人不用吩咐,便驱赶着马车急急向前冲去。 这一晚,那欢呼声一直没有断绝。直到天明,还有不少人泡在河水中舍不得起来。 太阳再次挂在了东方。 踏着绿色犹存的道路,倾听着树丛中不时传来的啾啾鸟声,所有的人,都有再世为人的惊喜。 这一刻,众王氏子弟也明显成熟了,他们不再抱怨,并为了那天空飞翔的群鸟而高声欢笑。 “阿容阿容,过来过来。” 王五郎远远地便朝陈容挥着手,他那双细长的眼睛中,精光闪动。 自昨日见过王公后,陈容便发现,这王家五郎对自己的态度明显热情多了。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,总闪动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彩。 陈容朝着王五郎点了点头,示意马车驶近。 在这个时代,因为儒家思想被激烈地冲撞着,它对女人们的禁锢,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。有的胡人建立的国家中,女人还拥有政治地位,便是在晋王室统治下,寡妇再嫁不是什么稀罕事。至于女子向男人表达自己的爱慕欢喜,更是时有发生。如历史上,美男子潘安每每出门,便被女人们围观,她们投掷的果实,每一次都装满了潘安的竹筐。另一个美男子卫?d,更是被这些追星的女人围堵致死,给历史上留下了一个“看杀卫?d”的成语。 因此,这时刻王五郎邀请陈容同行,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。 陈容刚刚靠近,便听到一个王氏七女地埋怨声传来,“五哥,那陈容不过是庶女,她怎么配得上你?你这般对她,着实丢了我王氏的脸!“ 陈容一听,皱眉大皱,她低低冷笑一声,对尚叟说道:“叟,且慢行。” “是。” 她的马车停下时,前方的埋怨声还在传来,“也不知父亲是怎么想的,依我看来,这陈容只配做五哥你的妾室。娶她为妻,哼,她配么?” 最后几字一出,陈容黑不见底,宛如夜空的双眸中,闪过一抹冷煞。 不过很快,她便把这抹情绪给掩藏起来,她低低地喝道:“不要去了,我们回吧。” 尚叟是有功夫的人,王氏七女的话,他比陈容还要听得清切。当下他重重点了点头,驱赶着马车果断地返回。 王五郎在低声回答了几句后,头一抬,便看到陈容回返的马车,他连忙声音一提,大声叫道:“阿容,阿容,怎地退回了?” 陈容没有回答。 王五郎皱了皱眉,他刚刚准备追出,一个少年在旁叫道:“五哥,别追了。你不可纵容了她。” 王五郎寻思了一然,慢慢地伸出手,示意马车停下。 陈容刚刚退回车队中间,便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喧嚣笑闹声。 她掀开车帘,向外看去。 不等她看明白,眯着眼睛瞅着前方的尚叟便大声叫道:“女郎,是王家七郎的车队!我们居然与他遇上了!” 尚叟的声音中,含着无比的惊喜。 王家七郎? 陈容的眼前,不由浮现了那个少年美男的身影。掀开车帘,昂头瞅去。 出现在她视野中的,是一只浩大的队伍,那队伍的阵势,一点也不输于陈容这支。从那飘扬的旗帜看去,可以知道,那队伍中除了王氏七郎王弘外,还有姓瘐的。 怪不得尚叟如此欢喜了,两支队伍这么一会合,他们安全无虞了! 陈容盯着那烟尘高举的前方,说道:“尚叟,我们上前去。” “是。” 这一次,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陈容地到来。所有的王氏子弟,都一窝蜂地冲了上去。不一会,两支车队的中间,出现了足有五六十人的队伍,这一支队伍,人人衣履光鲜,个个面目清秀。 这些人中,除了那二十几个王氏子弟外,另外二十几个,都是陈容不曾见过的,想来应该是瘐氏子弟。 这些人围成一圈,谈谈笑笑中,把两个人筹拥其中。陈容只是一眼,便看到了人群当中,鹤立鸡群,宛如神仙般的王氏七郎王弘。 在王弘的旁边,另有一个气度殊为不凡的青年,不过隔了这么远,视线又被遮拦,陈容看不清那青年的容貌。 正当陈容向他们打量时,她的身边,传来一个感慨声,“听说琅琊王家的本族子弟聚在一起时,时人曾叹息说:琳琅珠玉。现在我看到了这些少年子弟,不知怎地,竟有自形惭秽之感。 说话的是那个经常陪在王卓身边的中年文士,他虽然也是士人出身,其姓氏却是士族中的下品。他说完话后,转头看向马车中的陈容,叹道:“我这番感慨,恐怕只有你这个女人能明白。” 陈容的姓氏虽然尊贵之极,可她的父亲是支族庶子,她自身更是庶女,也可以说是士族中的下品人物,因此这中年文士有此感慨。 陈容没有回答。 只是她看向瘐氏和王氏子弟时,那目光清明之极,根本没有半点自形惭秽之色。中年文士细细地审量了她一阵后,突然说道:“女郎容貌见识都超过常人,怪不得没有我这番感慨。”顿了顿,他忍不住还是补充了一句,“奈何,出身太低。” 第十三章惊艳琴音 更新时间2011-3-721:55:17字数:2171 陈容没有回答,她知道,自己确实是出身太低了。 不过,这又有什么打紧呢?我已重新来过了!陈容握了握拳,向尚叟说道:“叟,再上前一些。” 再上前,便是挤入这些少年少女中了。 陈容的马车驶来时,好几个少年回头向她看来。只是一眼,他们的目光便是一呆,痴在那里。 陈容本来长得精致明艳。再世为人后,她那青涩的美丽中添了一份成熟,这种既有少妇的成熟艳丽,又有少女的青涩稚嫩的风情,让她在一众少女中,特别显眼。 一个瘐姓少年目灼灼地盯着她,开口问道:“这是谁家的小姑子?” 不等陈容开口,王五郎笑道:“她是平城陈氏之女,名容。” 平城陈氏?这个名号一报出来,众瘐氏子弟的目光大亮。平城的陈氏,只是陈氏的一个小支系,他家的女儿可算不得高贵。既然身份不高,那眼前这个美丽的女郎,他们不管是娶之为妻,或是索之为妾,都难度不大。 在众瘐氏子弟朝着陈容灼灼打量时,陈容的脸上,始终平静如水。 她走下马车,向前走出两步,抬起头,如子夜般黑不见底的双眸,看向被众少女围在中间的王氏七郎王弘。 王弘也在看向她。 四目相对,这个罕见的美男子顿时一笑,这一笑,他那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,闪耀着让人眼花的光芒。不知不觉中,陈容又如初次相见那般,把头侧了侧,目光移开。 围着王弘的众少女,陡然见到这种美人一笑,先是一呆,转眼,欢叫声四起。 与王弘一道被堵的瘐氏名士,是个二十来岁,长方脸型,轩眉如剑,长相清俊的青年,他听到这里尖叫声,不由转过头来,顺着王弘的目光看去。 对上美丽的陈容,瘐氏名士哧地一笑,向王弘道:“原来七郎喜欢的是这种美人。” 王弘一晒,道:“她便是我跟你说过的陈氏阿容。” 瘐姓名士双眼一亮,他再次朝着陈容打量了一番,才收回了目光。 陈容一出现,便令得两个美男子兴趣大起,这事让众少女心中不满,她们向陈容的方向挤来。不一会功夫,一颗颗黑色的头颅,一缕缕飘飞的纱衫,甚至还横了好几辆马车,它们占据了陈容的视线,令得她根本就看不到王弘两人。 陈容收回了目光,回到马车中。 一上马车,她便从车壁间拿出一把七弦琴。 前世的陈容,在她这般年纪时,确实是个不学无术的。 可自从遇到那个人后,她为了摘去自己这个‘庸俗’的帽子,这七弦琴一练便是数年。她也是个极有天份的,练了二年后,便已懂得其中三昧。在她死前,仅凭着这一手琴曲,她已博得个才貌双全的名声。 陈容低着头,把琴就放在几上,然后,右手轻拔琴弦! 随着一连串轻悠飘转的乐声响起,人群的喧嚣声瞬时少退。 陈容没有抬头。 她右手轻勾淡挑,宛如流泉清风的琴声,便如天空上的明月,悄然而来,无声而溢,极尽清华。 喧嚣声消失了。 五六十个少女少女,同时转头看向了陈容。 这时的陈容,只是专注地望着塌上的琴,她那清艳的五官,在这一刻宛如宁静的春水,于树荫下,荡漾着潋滟华丽的光芒。这是一种清澈宁静,与艳丽张扬一道编织而成的美景。 不知不觉中,众少年都看痴了去,也听痴了去。 这些华服子弟,他们地出身,注定了他们的修养。在平日里,这琴棋书画就算不精通,涉猎是一定要有的。 此刻,陈容的琴声一飘来,他们便马上感觉到,这曲琴音非同凡响。 琴从尧舜以来便流行于世,其音清正淡雅,在这个时代,是最被士人们推崇的乐器。可以说,这时的士大夫们,很少有不会弹琴的。不说别人,王家七郎王弘便是个琴技出类拔萃的。 早在初次相见时,王弘从陈容走来的脚步声中,便知道她也是个懂琴技的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陈容的琴竟弹得如此之好!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子,这一手琴曲,弹得飘转明快,流畅如风,泱泱荡荡中,似在他的耳边倾诉着别后的相思,再次相见地欢喜。并且,这种相思和欢喜,如春风般飘荡,如流泉般辗转,于有意无意间,极尽风流。 一般来说,士子名流们弹出的琴声,都以清正优雅空灵为要。可这个小姑子的琴声中,却另有一种与所有人都不同的华丽。 这等琴技,实已不输于他。 不知不觉中,所有的人都昂起头,王弘几人更是闭上了双眼,静静地倾听着。 也不知过了多久,那流水一般的琴声渐渐飘散,渐渐转为虚无。 陈容慢慢抬起头来。 随着她抬头,一缕调皮的碎发散在她玉白的脸颊上。她眼波一转,子夜般的双眸,极深极静地看向了王弘。 四目相对。 陈容冲着他,有点羞涩,也有点欢喜地一笑,然后,她垂下双眸,徐徐说道:“重见君子,不胜欢喜。” 说完这八个字后,她便拉下了车帘。随着马车中传来一声低低的,动听的吩咐,尚叟驱着马车,重新驶回。 一众窃窃私语中,陈容的马车,驶回了队列当中。 而这时,不管是王氏子弟,还是瘐氏众人,都在向陈容的所在看来。可不管他们怎么顾盼,那马车帘一直都没有拉开。 也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王氏少女惊叫道:“这阿容,却是何时学会了这等琴技?” 众人一怔。 王五郎也从痴呆中回过神来,他皱起眉头,摇头说道:“从来没有听过。” 王氏七女冷冷一哼,哧笑道:“这陈氏阿容的琴确实弹得动听。可惜,不过是个支族庶女罢了。” 她的声音不低。 话音一落,已有好几人在那里点头赞同。众少年痴呆的目光更是一清,不知不觉中,那抹傲然中带着不屑的神色,再次回到了他们的脸上琴技不凡又如何?长相出色又如何?一个支族庶女的出身,便表明了,她永远都会低他们一等。这种人,不值得为之倾倒。 回过神来的众子弟,迅速地把看向陈容的目光收了回来。 这时,一个瘐姓少女急急地叫道:“啊?弘郎何在?” 王弘? 众女同时转过头寻去,寻来寻去,她们发现王弘和瘐志两个名士,早就坐回了马车中。她们能看到的,只是那一片晃动的车帘。 第十四章孙家小郎 更新时间2011-3-812:01:50字数:1997 马车外,不管是平妪还是尚叟,都是目瞪口呆着,也不知过了多久,平妪才吃吃地问道:“女郎,你,你何时学得这等琴技?” 陈容沉默了。 也不知过了多久,陈容低声说道:“我是在梦中学会的。” 不等他们反省过来,陈容声音一沉,命令道:“这事不可说出去,以后若有人问起,你们便说我是父兄离去后开始学琴的。” 平妪和尚叟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。 他们一生都呆在小小的陈府,小小的平城中,并没有什么眼界。陈容说她是梦中学会的,他们虽然不怎么信,却也想不到别的理由。 片刻后,尚叟的声音传来,“是,女郎尽管放心。”旁边,平妪等人也大大地点着头。 在他们简单的头脑中,此刻是想着,既然想不通便不想了,女郎这一次行事,宛如神助,也许这琴技还真是她在梦中所学呢。 马车中,陈容点了点头,吩咐道:“若有人找我,便说我睡了。” “是。” 这时,车队再次起程。 两个车队混合后,整个队伍直是绵延近十里。马蹄...